「如果你認為中國對美國教育投入數百萬是純粹的慷概,那太天真了。」一份對孔子學院的調查報告中如此寫到。基於孔子學院在美國侵蝕高校的現狀,全美學者協會提出九條應對之道,呼籲大學教職工和行政層約束孔子學院。

中共在美國高校已設立100多個孔子學院,許多都給學生提供中文和中國文化學分,而教師配備以及教學經費大部份都是中國教育部的下屬機構——中國國家漢語國際推廣領導小組辦公室(簡稱「漢辦」)直接提供。除了孔子學院,漢辦還在美國中小學開辦了類似的501個孔子學堂。

因為孔子學院與中國政府關係緊密,而孔子學院與美國大學之間的合作情況從不對外公開,所以孔子學院到底在做甚麼?想要隱藏甚麼呢?全美學者協會(National Association of Scholars)的調查記者彼得森(Rachelle Peterson)走訪12所美國大學的孔子學院(紐約10所以及新澤西2所),歷時兩年發表題為「外包給中國:在美國高等學府的孔子學院及軟實力」的報告。

報告第一次揭示了孔子學院的聘用政策、保護學術自由的政策、教科書、提供課程、資金政策以及(正式或非正式)談話禁區,讓大家一窺孔子學院在美國高校的內部運作現狀。

中共外包教育 四處侵蝕美高校

彼得森發現孔子學院對美國主辦方的教職工以及行政管理層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壓力。在很大程度上,校方做出的不適宜讓步,正在損害學術自由以及教育體系的自主權。有時候這些讓步是官方、有書面證明的,但更多的時候是按照隱形政策在操作。這種外包教育的危害性正通過四方面滲透美國高校。

第一,學術不自由。漢辦的政策要求孔子學院遵守中國法律,包括禁忌言論。中國教師因聘用、薪酬支付都由中國政府負責,那麼他們會有迴避敏感話題的壓力,而對美國教授而言,同樣也有自我審查的壓力。

作者舉例說,為了應付漢辦官員的訪問,大學教職員臨時移出代表台灣的國旗以及文獻,還有人說連辯論計劃都刻意迴避中國的政治困境話題。

第二,透明度匱乏。美國大學和漢辦之間的合同、籌資條款,以及聘用孔子學院員工的政策都很少能公開獲得。一些大學甚至在竭力避開調查,比如取消會議或者直接禁止作者訪問校園。

在採訪的12家孔子學院中,沒有一家公開披露過與漢辦的合同、預算以及資金管理情況。還有很多合同都被漢辦要求保密,沒有漢辦的書面同意、不得外傳。12所孔院中,只有一所答應出示未簽字的初稿版本給記者。但實際上到最後,記者也沒有從孔子學院接到過一份合同副本。

最終,記者是通過《信息自由法》申請取得這類合約,才第一次讓這些資料公諸於世。而且整個調查進展艱難,只有2所孔子學院同意接受採訪,還有些開始同意面談的主管、到最後一刻通知取消預約。

第三,大學和孔院在利益上糾纏不清。孔子學院在美國高校與中國之間扮演縫合劑的重要作用。通過漢辦審查程序、開辦孔子學院的美國大學,可以快速通過學生交流項目,同時還能吸納一批赴美攻讀、全額付費的中國學生。從孔子學院的合同上看,簽署內容還包括大學學生以及教職工的交換計劃,以及為到中國學習的美國學生提供獎學金等。

更重要的一點是,多位大學教授及行政人員證實,目前正值大學預算經費削減,漢辦對孔子學院的資金支持恰好在這個階段進入,所以變得額外誘人。可以預料,對想要討好中國、獲得中共資金支持的大學來說,要他們批評中共政策更加困難。

第四,軟實力輸出。孔子學院想要代表中國積極的一面,聚焦在文化這類不容易引起爭議的事物上。他們避談中國政治歷史以及人權問題,同時也不宣講台灣和西藏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份,但不可迴避的事實是:美國的下一代學生在孔子學院只能接收這個超級大國篩選後的信息。

作者寫到,孔子學院是中共軟實力輸出的一部份。如果認為中共對美國教育投入數百萬的投資是純粹的慷概,那太天真的。

孔子學院把目標設在大學校園裏是另有所圖。保證孔子學院與美國主要大學之間的關係,比如斯坦福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這些常春藤名校開孔子學院,就可以直接提升中國在世界舞台上的形象。

靠錢買贊 孔院進入美大學的跳板

紐約州立大學的一位不具名的資深教授表示,在管理層看來,孔子學院的資金是有特殊地位的。「孔子學院的管理層跟大學的管理層是相通的。前者可以使用孔子學院帶來的資金——免費項目、免費教職員工、以及免費課程——作為培養與大學管理層的關係槓桿,以及影響大學對孔子學院的行政觀點和決定。」他認為,「如果他們不代表孔子學院的話,那麼孔子學院的院長不會是行政層的耳目,或者能具有左右管理層對教職工和課程觀點的能力。」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錢買贊,孔子學院不可能能在美國高校長驅直入。根據漢辦網站的信息,截至2016年12月31日,全球140個國家(地區)建立512所孔子學院和1073個孔子課堂。平均不到3天時間就有一所海外孔子學院或孔子課堂誕生。

漢辦為孔子學院提供資金、書籍以及教師,就像盒裝授課一樣;同時漢辦為每所孔子學院提供10-20萬美元啟動資金,並支付每年數萬至數百萬美元的活動經費。官方資料顯示,孔子學院項目經費來自中共政府財政撥款,自2004年成立以來總花費超過20億美元。

而且漢辦的資金可以免費用著其它資金、填補學校所需,這對缺錢的高校來說,誘惑並不小。邁阿密大學政治學教授德雷爾(June Teufel Dreyer)表示:「文科學校的財務狀況非常非常脆弱。如果有人來說,『我們可以每年支助五萬美元』,那意味著可以支付電費、維修屋頂、聘用新教師(可以不是教中文,而是教數學)。如果沒有這筆錢,(學校)財務就會陷入嚴重境地。」

用孔院免費課程給學分 校園生財

另一個令人擔憂的是,在紐約和新澤西州的這12所孔子學院中,有八所已經開始收費課程,有的是100%收費,有的是部份收費;收費課程的平均費用是每門課214美元,收費區間從最低50美元至最高300美元。

因為以往的大學中文學習課程是由大學挑選、付費的教授或講師進行講授。現在有了孔子學院後,校方直接把這部份學分教育授予孔子學院,相當於外包教育、不受校方的管轄,自然也無法保障學術自由或者保證客觀公正。

從孔子學院就讀的學生來看,既有註冊學生也有校外人士。能給學分的課程對學生來說有吸引力,而其它非學分課程也能吸引校外人士,而且很多都是華裔的第二代或第三代。

據佩斯大學孔子學院的外方院長李榭熙(Joseph Tse-Hei Lee)介紹,大部份學生是成年人,對中國感興趣。校內學生參加孔子學院活動,大多數是參加漢語角或孔院額外練習課程。

石溪大學孔子學院的中方院長方時嬌表示,大多數學生都是處於個人而非學術原因想要學中文,「有些人找了中國女朋友,想要跟她交流。還有兒子到了中國、娶了中國姑娘的。還有些——我們有個學生已經80歲了,他聽說漢語非常複雜,想要挑戰自己、避免痴呆來的。」

表1  紐約以及新澤西地區的12所孔子學院

編號 孔子學院 美方機構 中方機構 開始時間 收費課程 免費課程
1 新澤西城市大學孔子學院 新澤西城市大學(New Jersey City University) 吉林華僑外國語 2015年6月
2 羅格斯大學孔子學院 羅格斯大學(Rutgers University) 吉林大學 2008年5月 100% 0%
3 阿爾弗拉德大學孔子學院 阿弗拉德大學(Alfred University) 中國地質大學 2009年1月 100% 0%
4 紐約州立賓漢姆大學戲曲孔子學院 賓漢姆大學(Binghamton University) 中國戲曲學院 2009年11月 100% 0%
5 紐約州立大學眼視光學孔子學院 紐約州立眼視光學大學(SUNY College of Optometry) 溫州醫學院 2010年10月 60% 40%
6 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孔子學院 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Stony Brook University) 中南政法大學 2010年5月 0% 100%
7 紐約州立大學商業孔子學院 紐約州立大學全球中心(SUNY Global Center) 南京財經大學 2010年12月 100% 0%
8 奥爾巴尼大學孔子學院 奥爾巴尼大學(University at Albany ) 西南財經大學 2013年9月 50% 50%
9 紐約州立大學布法羅大學孔子學院 布法羅大學(University of Buffalo) 首都師範大學 2010年4月 100% 0%
10 佩斯大學孔子學院 佩斯大學(Pace University) 南京師範大學及鳳凰出版傳媒集團 2009年5月 不詳 不詳
11 華美協進社孔子學院 中國機構 華東師範大學 2005年9月 50% 50%
12 哥倫比亞大學孔子學院 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 中國人民大學 2013年4月
註:根據全美學者協會報告「外包給中國:在美國高等學府的孔子學院及軟實力」整理。

九條對策 約束在美孔子學院

報告作者彼得森呼籲所有美國大學關閉他們的孔子學院,她表示:「孔子學院儼然已經成為美中學術交流的核心節點,要讓這些參與的大學在不損害經濟關係的情況下、退出孔子學院,可以預見越來越難。」

但是她也有提出九條建議,如果大學或學院拒絕關閉孔子學院,那麼教職員工或行政管理人員仍可以推動改革、約束孔子學院。

第一,提供透明度。要求學校提供可下載的大學與漢辦之間(或大學與中國合作機構之間)的所有理解備忘錄、合同以及其它協議;要求公佈每年大學從漢辦或中國合作機構獲得多少資金投入孔子學院,以及披露大學對孔子學院的支出額(分別列出每項實際支出);披露大學官員從中國政府機構獲得贊助的所有旅行、榮譽以及獎勵。

第二,確保所有孔子學院預算和大學預算分開,以及所有的孔子學院活動都廣而告之。如果可能的話,孔子學院應該與他們的合作機構分別對待。孔子學院活動不能列在學校的日曆中,或在學校網站上提寫,或作為成績或計算額外學分給學生。漢辦認為孔子學院是獨立的非贏利組織,但是他們駐紮在學校裏,從大學的地位以及聲望中受益。所以,請減少這種搭便車行為。

第三,停止外包學分課程給漢辦。確保中文學習課程由大學挑選和付費的教授或講師進行講授。

第四,重新討論合同,移出「有損漢辦聲譽」的條款。學術應當是國內的,不應有害怕中國敏感、招致懲罰的擔憂。

第五,正式要求漢辦在招聘過程中、遵守美國的非歧視政策。漢辦會優先考慮共產黨員嗎?或者法輪功修煉者仍會被排除在外?選拔是單單基於優點嗎?就這些問題要求漢辦給予官方的書面回答。

第六,更改所有合同措辭,澄清法律糾紛應當在主辦機構所屬的管轄範圍內解決(在美國,就應該是美國法庭)。增加一條界定,在中國和美國法律不一致時,以美國法律優先。漢辦在美國運營孔子學院,如果違反美國法律,漢辦將承擔法律責任。

第七,要求所有孔子學院每年至少提供一門公開教學或公開課堂,對中國歷史上一些重要的話題、但目前被忽視的,比如天安門請願等進行闡述。確保這些討論和講解都是客觀、公平且沒有外在壓力的。

第八,讓孔子學院所有教師、中方主管都能享有學校的學術自由政策。確保所有教師都擁有相同的權利。

第九,將孔子學院主管的席位變成自願服務,無額外薪酬,因此減輕對孔子學院主管的財務壓力,使其不會轉為漢辦優先原則。

正如作者所述,「孔子學院給人最大的感受就是,要麼他們在隱藏甚麼,要麼他們完全漠視美國的透明度規範。」當隱藏和透明針鋒相對時,未來各國針對孔子學院的爭論不會停止,反而可能越演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