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媒體近日報道,一名脫北者、北韓前高級軍官披露了她在國內所經歷的恐怖,曝光了金氏政權統治下一些駭人的秘密,令人怵目驚心。

澳洲《金融評論報》21日刊文說,脫北者金華(Kim Hwa,音譯,化名)於2009年逃離北韓。如今,她感到自己有責任讓公眾了解北韓,並自願在南韓首爾一家旅遊中心做兼職。她和遊客一起到兩韓非軍事區(DMZ)進行一日遊,回答他們提出的關於北韓生活以及她出逃的問題。

文章作者曾聯繫這個旅遊中心,要求與一位脫北者交談,但很多人不願接受媒體採訪,因為這樣做會危及他們仍在北韓的家人。由於金華出逃有其特殊情況(作者不能透露),她能比大多數人更自由地談論她以前的生活。

金華是一位教師和軍官的女兒。她和她的兩個兄弟在優裕的家庭中長大。她說,北韓有很多沙漠,「很難種植(莊稼),因此我們進口食物」:「當停止進口時,我們就會挨餓,但那時軍官的家庭仍能獲得白米。當我帶午飯到學校時,其他人正在吃摻雜著玉米和蔬菜的米飯,但我吃的說是白米飯⋯⋯即使我沒有喝著肉湯(在北韓被認為有點像佳餚)長大,但我也沒有挨餓⋯⋯回頭看,令人傷心,但那時我高興時,常常會去游泳,並在河邊玩耍。」

她說,在金日成時代,她家沒有經濟困難,享受免費醫療服務和免費教育,食物供應也是持續的。但在她看來,到金正日時代,北韓開始發生改變。她看到,國家的預算投向核武研發和軍費開支,而不是糧食分配和能源供應。

蘇聯的崩潰以及環境因素,導致了1994年至1998年北韓的大規模飢荒,約300萬人喪生。當時,金華是北韓一名海軍中校,統領著700名士兵。

「那時,我們在海軍中條件舒適,我們可以採集海藻吃。但是陸軍和空軍卻在遭罪,甚至無法訓練。因此,我們(金華自己和其他高級官員)就寫信給金正日,要求得到食物或能維持生存的條件。」

大飢荒期間「處處是死屍」

他們被直截了當地告知,他們屬於可犧牲人員(expendable):「政府回應說,他們只需要2000名自殺指揮官(suicide commanders)。」

在大饑荒中,她失去了50名士兵,政府拒絕提供幫助。這是她首次感到政府會崩潰,首次「開始對北韓提出質疑」。

為了養活她的部隊,她決定在黑市上出售一輛汽車,以便購買適合的食物,如山羊和兔子。她的一位同事舉報了她,她於1999年被開除。在軍中度過20年時間,意味著她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普通大眾那樣的遭遇。她以為,飢荒中最糟的情況僅發生在軍中。但當回到家時,她感到非常吃驚。

「當我回家到車站時⋯⋯我看到死屍⋯⋯我想,國家出了甚麼問題嗎⋯⋯我看到的一切就是乞丐和死屍,我意識到,自從我上次放假回家以來,這個國家已經退步。當時是10月份,天氣寒冷,但人們穿著破爛的衣服,有兩三歲的孩子在乞討。我流淚了。我想,『我們為甚麼要這樣生活?為甚麼對待死亡卻像沒事一樣?』⋯⋯我對此感到很難過,但是村裏的人說,這是他們所一直見到的,他們說:『你去火車站裏,(會看到)凳子下面處處都是死屍』,當時我就有一種抵觸情緒。」

她說,被開除後,她花了七八年時間,考慮離開北韓。

據她的母親說,她回歸平民生活後,發現她的父親沒有去上班。幾天後,他還是不見蹤影。金華向母親追問此事,被告知父親在9個月前就死了。由於被一名同事誣告,他自殺身亡,否則面臨進勞改營、監禁或可能的處決。

「當我聽說這一切時,我心裏產生對抗,開始反對這個黨(北韓勞動黨)。在過去20年裏,我沒有結婚,(一心)服務於這個國家。」

遭開除後,她被派去協助軍隊後勤,這是一項老兵福利措施,但她需要更好的收入。「因為北韓沒有任何醫藥,你去醫院時,得不到任何的⋯⋯所以你去村裏的市場,可以買到非法藥品。」

對華藥品貿易中 貿易夥伴遭集體槍決

處方藥、鴉片和大麻在黑市上很容易獲得,其中很多是從中國走私的。因在軍隊中工作的關係,金華獲得了允許往返中國的簽證。她說:「沒有人從事對華貿易,中國不進行藥品貿易。」她甚至沒有考慮到這個風險,這一點也很常見。她和一個朋友開始這樣做了。

一天晚上,她接到她朋友的兒子打來的電話,說他的媽媽被抓住了。「我以為我會被抓住,所以那天晚上我以為我不得不逃到中國⋯⋯我不能告訴我的媽媽,因為我怕她會試圖阻止我或叫警察,所以我對媽媽說,『我有急事要辦』⋯⋯當時,我想,一旦事情平靜下來,我就回家。」

她從藥品交易所得中,拿出3000美元存款,賄賂了北韓邊防警衛隊30美元,在夜間非法穿越邊境,步行穿過布雷區進入中國。她估計,只有十分之二的人成功穿越邊境。那些失敗的人要麼被當場殺害,要麼被抓住,並且消失。她卻是幸運的。自從她出逃以來,金正恩加強了對北部和南部邊界的管制,布下了數百萬顆地雷,使人幾乎不可能出逃。

駐紮在兩韓非軍事區的美軍指出,所有的南韓前哨站都朝北,警惕著北韓可能的入侵;所有的北韓前哨站也朝北,監視著脫北者。

2009年底,金華的貿易夥伴和其他藥品交易商逕直站成一排,被用獵槍處決。現在,她根本不能回到自己的家園。

她穿過老撾和柬埔寨,之後在南韓駐泰國大使館尋求庇護,並於2011年12月抵達首爾。她以拋下母親和兩個弟弟為代價,終於逃脫了這個政權的毒手。

「當我首次到達南韓時,我整天都在哭,我想念我的母親。我16歲時參軍,所以我幾乎沒有和她一起度過任何時光。現在,每當吃米飯、喝肉湯,或穿漂亮衣服時,我都會想到我的母親。」

和家人聯繫 要冒生命風險

和家人聯繫是艱難和危險的:接電話要到中朝邊境附近,這意味著有被北韓政權抓住的危險。12月23日,金華的母親就作了這樣一次旅行,跟女兒通話。「最後一次,我生病的母親來到邊界,她說:『來生,讓我們還是母女,彼此再相見。』(如今回想起),這些話仍讓我心痛。」

金華認為,兩韓統一是可能的,但需要十多年的時間。她覺得,北韓的平民已經開始意識到政府的問題和外面世界的真相。「10年內,幾乎所有的人都會對自由和民主持開放的眼光。」

她認為,前進的道路是通過南韓民主的方式,逐步和北韓合併,並制定具體的統一計劃。北韓平民無論如何都會支持統一。「北韓人每天都在變化。」她說,一般來說,他們不再相信北韓政權,越來越多的人都能接觸到外部信息和媒體,如外國電影和韓劇等,有時甚至公開和鄰居一起去獲取這些信息。這在過去是不可能的。

就在兩週前,金華訪問了脫北者在南韓的一個聚會,聽說每個月約有100名脫北者逃到南韓。這僅僅是幾年前的三分之一,但考慮到北韓加強邊防、增加地雷、提高對走私犯的經紀人費用,以及出逃的危險加劇,她覺得這一數字仍高得驚人。

對她來說,這個信息很明確──北韓人對出逃有巨大的熱情。

她感謝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她每天都在努力回報給南韓,「我空閒時,我自願…車站附近有無家可歸的人。我就煮了蕃薯,把它們分發出去;我也買水,把它們分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