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失落的峽谷裏和被遺忘的民族生活在一起,我感到幸福,而在世界的另一端,我覺得自己像是個遊魂。
——莎賓娜‧庫格勒

本書作者莎賓娜‧庫格勒五歲時,隨著從事語言研究和傳教的父親,來到西巴布亞原始森林深處「失落的峽谷」中,一個至今還停留在石器時代、傳說中的食人族部落。 這個金髮小姑娘對熱帶叢林一見鍾情。她學習狩獵、攀爬,在鱷魚出沒的河裏游泳。她會用弓箭射殺毒蜘蛛,不用火柴就能生火。她吃的是烤昆蟲,而不是炸薯條;嘴巴裏嚼的不是口香糖,而是蝙蝠翅膀。 十七歲,莎賓娜‧庫格勒被送回瑞士一間寄宿學校就讀。這如同一次可怕的切割,「在這裏我才學會害怕」。置身現代城市,她必須重新學習如何購物、如何向人問候、如何穿越馬路……。 如今,她似乎完全適應了,甚至已成為文明社會所謂的經濟學家。但她卻思鄉情切…… 

一個地球,兩個世界 

我們逐漸適應了新生活,更確切地說,適應了日常生存。這是一個與歐洲截然不同的生活。如今我才明白,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兩個星球,不,是兩個不同星系。 

當然,不管在哪兒,人還是人:每天吃、喝、睡。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視覺、嗅覺、感覺、味覺,會愛和恨,會生孩子,會死去。但也就是在這裏,我明白,我們的共同點終結了。但願我能在下面的章節中,講述深深刻劃在我腦中的印記,把我在這兩個世界的感受傳遞給讀者。也許現在我就能使筆觸敏銳,清晰地點出兩個世界的本質。 

這裏的生活對我來說,就像是旋風戰鬥機。它迎面而來,抽吸我,帶走我,讓我在匆忙、緊迫中暈頭轉向。最終,我感到時間比我轉得更快。 

熙熙攘攘的人群始終就在我身邊,我逃不脫他們。街道直達我窗前噪音;家庭中為錢,為不忠,為沒有愛而吵鬧;為了沒甚麼大不了的事情和鄰居爭吵;沒有時間,特別是時間從來不夠。 

我知道自己的批判過於極端,而且也不是甚麼新鮮事。但我始終感覺到,西方世界的人是為自己生活,為了自己的幸福,儘管他們根本就得不到。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清晨出門上班,晚上疲憊不堪地回家。月底支付所有的費用,然後把剩餘的一點放進銀行的存摺裏。用節省的錢去度假,養足精神再來應付一天的忙碌,一生就這樣周而復始。 

為了擺脫單調的生活,我們拚命追求奢侈。我們陷入債務,只不過因為我們要買一輛豪華的車、一座大房子,或者在雜誌和櫥窗裏看見的漂亮新衣服。最後我們得到了車,也許在存摺裏還剩下了一些錢,但我們還是不滿意,我們又從頭開始。這是一個怪循環,連我現在也已經找不到出路。 

我不想把我們所謂「富裕社會」批得體無完膚,但我感覺到自己有點格格不入,好像少了甚麼東西。環顧周圍,我看見其他人也過得並不快樂。 

當然,我們這裏的生活非常安逸,這些年來我也被慣壞了。一天二十四小時熱水,還有超級市場,在那裏可以買到我所要的一切。電、電話、電視機、互聯網、電子郵件等等,不計其數,別忘了,還有醫藥。 

但是,夜裏我經常躺在床上,思念我的熱帶森林,渴望那種靜謐與平和。我渴望光著腳在地上走路,不用化妝,不用準時赴約。清晨自動醒來,深深呼吸原始森林裏香甜的空氣,感受永遠播灑光芒的太陽,看永遠碧綠的樹木,和在碧藍天際邊慢慢漂浮的白雲。 ◇(待續)

——節錄自《來自石器時代的女孩》/野人文化出版公司

作者簡介

莎賓娜‧庫格勒 Sabine Kuegler

1972年生於尼泊爾的德國金髮女孩,5歲隨父母來到還不會使用鐵器的蠻荒世界──西巴布亞。她在此度過了孩提時代,直到17歲,才回到瑞士這個最富裕的文明世界。後來她攻讀經濟學,在旅館和市調領域工作過,如今有四個孩子、自己的媒體公司,生活在漢堡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