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電影,也正想告訴那些「無明」的人,智慧來自於信任與包容,或許,多一點傾聽,多一份理解,可以漸漸摘掉那枚標籤,化解莫名的憤恨。

香港,是一個擁擠的城市。香港人沒有空間生活,沒有空間喘息,沒有空間思考。《一念無明》和觀眾探討的,就是在一個狹小的生活空間中,打開心牆,放下偏見的故事。或許,你我嘗試換一個角度,走進他人的內心,聆聽他人的故事,也許會讓自己看到一個全新的城市,認識一個全新的人。

電影簡介

「首部劇情電影計劃」得獎作品,獲得明星曾志偉、余文樂、金燕玲義務參演,新銳導演黃進的首部長片《一念無明》(Mad World)是唯一一部入選第41屆多倫多國際電影節的港產片,並榮獲第36屆香港電影金像獎8項提名,黃進同時憑本片榮獲第53屆金馬獎最佳新導演。

余文樂飾演的阿東被戲中父親曾志偉接到自己的板間房暫住。在狹小的空間中,他們要互相接納對方。
余文樂飾演的阿東被戲中父親曾志偉接到自己的板間房暫住。在狹小的空間中,他們要互相接納對方。

金燕玲在電影中飾演一位飽受疾病折磨的母親。
金燕玲在電影中飾演一位飽受疾病折磨的母親。

故事講述孝子阿東(余文樂 飾)因父親大海(曾志偉 飾)離家不顧,弟弟移民,獨力照顧飽受疾病折磨的母親(金燕玲 飾),母親暴躁的脾氣和家庭的壓力令阿東漸漸患上躁鬱症,在幫失禁的母親沖洗時,拉扯間意外導致母親死亡,阿東被送入精神病院治療。阿東的父親大海,驚覺一直逃避的問題發酵成了悲劇。獨居多年的他在愧疚和孤獨驅使下,決定將阿東接到自己的板間房暫住。

在狹小的空間中,他們需要一步一步接納對方並直面過去的灰暗,但隨後發現,更大的壓力不是父子內心的隔閡,而是社會的眼光……他們,能否並肩同行,擺脫「標籤」,重塑人生?

余文樂的角色阿東是躁鬱症患者。因為誤殺被病痛折磨的媽媽而被判入青山醫院。
余文樂的角色阿東是躁鬱症患者。因為誤殺被病痛折磨的媽媽而被判入青山醫院。

曾志偉在戲中是一位中港司機,他一直對家人懷有愧疚。
曾志偉在戲中是一位中港司機,他一直對家人懷有愧疚。

「戲」說新語

《一念無明》電影的格調很「灰」,導演黃進自述,電影的構思是在「後佔領」氛圍下完成的,2014年秋「雨傘運動」的時候是電影的籌備階段,影片於2015年1月拍攝。導演表示,在這樣的城市氛圍下,很難拍出一部很光明的電影,這部電影很沉重、灰暗,其實是真實地紀錄了創作時的精神面貌。在這樣一個背景中,導演和編劇想用這個故事引領觀眾思考:「我們如何直面問題,覺醒、充權,並尋求改變?」

相愛卻無法理解對方

有關電影的名字《一念無明》,編劇陳楚珩解讀:「一念,指念頭,一念生萬念,說的不只是一個念頭,而是不斷堆疊的思想;無明,就是不明白、不知道、沒有智慧的意思。人不能看清實相,在生命中不斷互相傷害,同時折磨自己,乃是出於自身的無知和執著。」而電影,也正圍繞著這個主題而展開。

電影中沒有一個角色是壞人,他們是夫妻、母子、情侶,生活在同一屋簷下,他們彼此相愛,但不能彼此理解,每一個人的愛都是無比自私的,並且將自己心中自私的「標籤」貼在了最愛的人的身上,只看到他人的不足,不能站在他人的角度理解對方。人與人互相指責,妻子指責丈夫不能頂天立地,丈夫埋怨妻子過度強勢,兒子埋怨母親要求過多,母親埋怨兒子不理解自己的孤獨,男友埋怨女友不理解「孝道」的意義,女友埋怨男友不懂得經營彼此的未來……這一個個的「不理解」,編織成了一個瘋狂的世界。

導演黃進與觀眾分享說:「我是你的世界,你也是我的世界,電影裏面有很多關係,父子、情侶、母子也好,我不相信他們不愛對方、不需要對方,但是他們一直在互相傷害,他們看不到真正重要的事情,或者我們愛對方的時候找不到一個適合的方式相處,即是無明。」

同樣的,我們愛這座城市,但或許,愛它的方式不對,才引起了那麼多的矛盾和無理的紛爭。

呼喚同理心

「電視上看到過他,他是那個殺死母親的人。」

「他居然在超市裏狂吃朱古力,精神有問題吧。」

「不能和他一起住,影響到我的孩子怎麼辦,讓他搬走吧!」

昏暗、狹小的板間房裏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們聚首,竊竊低語著,嘈雜而刺耳,探討著如何趕走一個羸弱的、需要關懷的情緒病患者。

看到影片的這一幕,作為一個能看到故事來龍去脈的局外人,內心像被重鎚擊中,久久不能忘懷。或許現實生活中,你、我、他,更多時候都像劇中那群無知的人,坐井觀天,對他人評頭論足,卻意識不到自己的無知和自私,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傷害。

人們或許不知道,這個「殺死母親」的男人,曾是一個孝順的兒子,發生這一切是一場誤會,這件事情的發生給他的打擊有多麼大。

人們或許不相信,「吃朱古力洩憤」的背後,承受著多麼大的精神壓力和背負的責任。

人們或許沒見到,這個被標籤的男人,有一顆善良而正義的心,對孩子多麼溫柔,渴望被人理解。

這部電影,也正想告訴那些「無明」的人,智慧來自於信任與包容,或許,多一點傾聽,多一份理解,可以漸漸摘掉那枚標籤,化解莫名的憤恨。

有觀眾在看完電影後哭著說:「希望有多些人能夠明白,其實同情心很重要,不要在社會上看到一些好像不正常的事情,網上就胡亂批評這件事究竟對不對,希望大家能了解背後的故事。」

編劇和觀眾分享:「這套戲不單是寫裏面的人,主要想寫的是香港,到底我們香港的社會是怎麼樣的,發生了甚麼令故事裏面的人要面對很多的壓力,可能有很多事情讓他們生活得很不開心,我們要了解自己,了解身邊的同時,有沒有很好的了解這個社會?香港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是的,這部電影說出了此刻香港人的心聲。

社會的改變並非一朝一夕,正如這部電影沒有一個非常戲劇化的、光明的結局,也像這次特首選舉,沒有出乎意料的結果、令人振奮的時刻。影片的結尾,並肩同行,及時擁抱的父子,如同黑暗中點燃的微光,心中的冰川在這一刻的擁抱中融化。他們,決定直面現實的殘酷,打開心牆,接納對方的不足,共同走好餘下的路,或許這就是給未來香港的寄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