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前的貴族是如何生活的呢?是不是奢靡、安逸,甚至充滿了貪婪,夜夜笙歌?

周朝,是一個階級謹嚴區分的朝代,每個人配合其不同角色,都有相應的器物、服飾、禮儀,來使自己的言語行止合適得體。人人重視禮樂教化,血脈倫常是凝聚內心的根本。

在這個規律的領土上分成三大界域:神祇、貴族、百姓。在神祇(先祖)之下,貴族是最具力量的層級,他們的生活品質與百姓不能相比。

到底貴族的生活有多講究呢?

在周朝最美的典籍《詩經》中,就記載了這樣一場華貴的盛宴。

宴會裏擺滿了美酒佳餚,還有陣容龐大的器樂表演;有人彈琴,有人鼓瑟,有人在吹笙,鼓動著簧片,幾乎是「八音齊鳴」,那個時代最頂級的排場都陳列出來了,只為取悅珍貴的賓客。

樂聲尚未停歇,主人又拿出了盛滿幣帛的禮盒相贈……。

在如此盛情之下,賓客又是怎樣回應呢?他竟開始對著主人說教!愈說愈起勁,主人也愈聽愈開心。

原來,貴族並不是一群傲慢無禮,擁有權柄只知享樂的階級,他們背負著沉重的責任,及自幼嚴厲而良好的人格教育;即使在燕饗酬賓之中,也時刻以天下為念呀!

〈鹿鳴〉,是《詩經‧小雅》的首篇,歌詠朝廷燕饗群臣嘉賓的實況,詩中描繪了一幅君臣共謀德治的景象。開頭先以鹿兒的鳴叫起興,因為鹿是一種群性的動物,只要看到甜美的芳草就會呼朋引伴一同分享,所以用鹿兒的聲音引出主人的好客熱情。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

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將。

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

我有嘉賓,德音孔昭。

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傚。

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

呦呦鹿鳴,食野之芩。

我有嘉賓,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樂且湛。

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

鹿兒呦呦鳴叫,呼朋引伴來享用苹草。我宴請珍貴的賓客呀,為他彈瑟並且吹笙。

吹笙鼓動著簧片,把厚禮盛筐裏獻給嘉賓。客人真心對我好,告訴我治國的道理。

鹿兒呦呦鳴叫,呼朋引伴來享用蒿草。我有珍貴的賓客呀,他的人品道德真美好。

他告訴我要教導民眾敦厚而不偷薄輕佻。這是身為君子應當取法仿效。

我端出美酒相待,要讓賓客暢飲心情大好。

鹿兒呦呦鳴叫,呼朋引伴來享用苹草。我宴請珍貴的賓客呀,為他彈琴並且鼓瑟。

鼓瑟又彈琴,大家和樂融融在一起。我有甘醇美酒,要讓賓客宴飲暢快開心。

清 沈詮〈柏鹿圖〉(公有領域)
清 沈詮〈柏鹿圖〉(公有領域)

全詩分為三段,隨著鹿兒食用的芳草愈加甘美,宴會進行得也更加熱鬧,賓客們帶來了珍貴的禮物,他「示我周行」,他「德音孔昭」。「周行」,原本是周朝行駛車馬的大道,這裏是說賓客指引主人治國的道理,那就像一條引領國家走向美好的康莊大道;「德音孔昭」,「孔昭」,是明亮的意思;賓客的人品如此高尚,道德光輝明亮呀。他告訴了主人要「示民不恌」,做為一個君主必需端正言行,不可輕佻,並且以此來教化百姓,百姓的風俗淳厚了,國家就會真正的穩定安康。

整場宴會裏主人虛心地求教,賓客也誠懇地提出各項治國高見;上下之間沒有隔閡,氣氛歡愉和悅;聲色娛樂不是重點,道德的促進才是目標,這才是貴族燕饗的真正價值呀。

其實周朝的宴飲,是親親之義與禮樂文化的展現。在宴飲儀式中,主人要先向賓客敬酒,叫做獻;接著客人還敬主人,叫做酢;主人必需要先喝了酒,再勸客人飲,這叫做酬。獻酬之後,主人還要送禮物給客人,眾賓客也要按照長幼的次序相酬。如果誰在宴飲中放縱狂飲、喝醉酒了,那可是會被嘲笑的喔,宴飲,實際上是通過揖讓有節的酬酢來培養人內在的道德風範。

後世的人漸漸遺忘了宴飲的真正意義,許多君王沉溺在聲色享受之中,結果導致敗壞、亡國。

隋朝時隋煬帝是個極度豪奢的君主,相傳他夜夜笙歌,廊前懸掛一百多顆斗大的夜明珠照耀宮殿,一晚上燒掉的檀香就有二百多車。最後他被臣下刺殺身亡,大隋的基業也毀於一旦。

唐太宗統一天下後,從突厥手中迎回了隋煬帝的元配蕭氏。為了表示尊重,破格舉行了一次盛大的宴會來歡迎她,席間輕歌曼舞,山珍海味,太宗問蕭皇后:「您看眼前的場面與隋宮相比如何呢?」

蕭皇后回答:「陛下,您是開基立業的君王,何必要與亡國之君相比呢!」

太宗深受感動,從此更加嚴以律己,締造了輝煌的貞觀之治。

看來,忠言不一定會逆耳;享樂,也不一定就是幸福!

(公有領域)
(公有領域)

附錄:鹿鳴宴

唐朝時,為通過鄉試的新科舉人所設的宴會,稱為「鹿鳴宴」。

這場宴會由地方官吏主持,宴請的對象除了新科舉子之外,還有考場工作人員(稱為內外簾官)等。與會者在宴席中要唱吟〈 鹿鳴〉之詩:「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因此取名為「鹿鳴宴」。

《新唐書‧選舉制上》:「每歲仲冬……試已,長吏以、鄉飲酒禮,會屬僚,設賓主,陳俎肉,備管弦,牲用少牢,歌鹿鳴之詩。」

明清兩代基本上沿襲了唐代的制度。到清代時更為隆重,宴會由省內巡撫主持,宴請新科舉人,也同時招待考官。席間不僅唱〈 鹿鳴〉詩,還跳魁星舞,規模宏大且場面熱鬧。

〈鹿鳴〉原是《詩經‧小雅》的首篇,描述一場熱鬧的的貴族宴會,客人是能夠給予主人治國高見的智者,整首詩由鹿的鳴叫起興。新科舉人就是未來協助治國的人才,設宴款待也表示皇恩浩蕩和對人才的器重,有讚美新科進士將為國之棟樑的用意。

《獨釣寒江雪》封面。(文津出版 提供)
《獨釣寒江雪》封面。(文津出版 提供)

選自《獨釣寒江雪──經典名作中的秘密》/文津出版

大紀元讀者購書優惠 https://goo.gl/27qA1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