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建政後,毛澤東自詡「世界革命」領袖,提供大量援助給東南亞國家包括馬來西亞、印尼、泰國、越南、菲律賓等共產黨組織,鼓動其武裝奪取政權,周恩來甚至說能「使東南亞一夜之間改變顏色」。這一句話導致了一波又一波的「排華」浪潮,東南亞國家相繼陷入動亂。到了80年代,中共翻臉斷絕一切援助,又令當地共產黨陷入絕境而崩潰。

在湖南益陽縣的一座深山裏,瘋長的雜草中豎立著一幢幢被林蔭遮掩的破舊樓房,被稱為「691」大院。誰也想不到,這裏曾經是馬來西亞共產黨創辦的「革命之聲」廣播電台所在地。

《炎黃春秋》2015年第8期講述了一個故事,它發生在1968年7月一天的中午時分。這個突發事件,對中共負責收聽馬來西亞「革命之聲」中文廣播的特工來說,印象深刻。

「親愛的祖國,永別了!」從馬來西亞和泰國邊境叢林中的一個電台傳來自動武器的射擊聲,夾雜著女播音員悲愴的告別聲,一聲爆炸巨響後,一片寂靜。所有的收聽者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此時正是中國文革時期。很多年後,人們才知道,這個女播音員是山東濟南的一個紅衛兵,某中學的高三學生,姓焦。在中共當年所謂「解放全世界」的宣傳蠱惑下,這個漂亮姑娘與眾多知青一起投身到東南亞的叢林中,並加入了當地的共產黨游擊隊,最後長眠在那裏,再也沒能回到祖國。

一年多後,1969年11月15日,這個廣播聲音再度迴響在空中,不過電台已經轉移到湖南益陽縣四方山邊的「691」大院裏。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電台分別以馬、泰、華、英語進行播音,鼓動馬共人民軍與政府軍激烈交戰十多年。直到1980年6月,這個聲音才沉寂下來。

馬共是中共的海外支部

當年「691」大院內有一排紅磚平房,馬共總書記陳平及其他馬共中央領導人就住在這裏,大院裏有辦公室、會議室,院門處設有解放軍的崗亭,一個連駐守在這裏。

陳平有時也會住到長沙市南郊的青園賓館。當時,青園賓館由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中聯部)管理,是專門接待東南亞國家共產黨領導人的特殊賓館。

據公開資料記載,馬來西亞共產黨成立於上世紀30年代,是中國共產黨的海外支部,名為中國共產黨南洋臨時委員會,在當時第三國際代表胡志明的監督下正式成立。

在奪取政權前,中共並無暇顧及東南亞地區。二戰期間在英軍的召集下,馬來西亞共產黨成立了人民抗日軍,到日本投降時已控制了過半國土。二戰後英國接管日本,馬共把控制的地區移交給英軍,軍隊解散。當時的馬共總書記張紅是日本、英國、法國三重間諜。他攜款潛逃,後偶遇黨內人士被殺死。

1947年3月,23歲的陳平接任馬共總書記。1948年,英國當局在馬來西亞實行《緊急狀態法案》取締共產黨。馬共不斷組織工人罷工,並破壞橡膠種植園和礦山,游擊隊員也發動零星攻擊,遭到英軍鎮壓。

陳平於1949年2月1日成立了馬來亞民族解放軍,再次走入叢林打游擊戰。在中共奪取政權後,陳平開始與中共有了越來越多的聯繫。

毛澤東一句話 馬共持續武鬥

在世界各民族要獨立的風潮中,1955年,英國統治下的馬來西亞首次舉行普選,成立聯合邦自治政府。馬共與自治政府代表在小鎮華玲舉行談判。代表馬來人利益的政黨——巫統(UMNO)提出的要求是:「如果馬共要談判,他們首先必須投降!」

當時蘇共和中共聯合建議馬共保存實力,從游擊戰爭的鬥爭形式轉變為非法活動的政治鬥爭形式。然而,毛澤東1956年接見馬共領導時卻說:「向敵人繳槍投降,一輩子抬不起頭,見不得人呀!」

「華玲和談」以破裂告終。1957年8月,馬來西亞在英聯邦內宣佈獨立。1959年,馬共領導的民族解放軍減到600人左右,被迫轉移到泰國南部。

到了60年代初,中、蘇交惡。毛澤東自認為當世界革命領袖的時候到了,他跟東南亞共產黨領導人說,革命很快就會席捲東南亞諸國,並預測越南、柬埔寨、泰國及馬來亞政權都會垮台。

當地馬來西亞報紙報道馬共成了首要剿滅對象。(網絡圖片)
當地馬來西亞報紙報道馬共成了首要剿滅對象。(網絡圖片)

1961年7月,當時的中共總書記鄧小平對陳平轉述毛澤東的意見說,不要在「東南亞巨變」時轉變政策。

「我在一瞬間震驚了……」陳平後來寫書回憶說,在與國內的馬共領導反覆磋商後,他們決定放棄18個月前擬定的準備「轉向」的方針,接納北京的建議。

結果,馬共重新回到叢林中拿起武器,開始武裝鬥爭。陳平則穿梭於北京和馬泰邊境的根據地之間,毛澤東指示「要多少給多少」。上述的馬來西亞共產黨的電台「革命之聲」應運而生。

「……我們每年向中國提交經費要求。預算案是以美金計算,但是我們可以提取我們所要的貨幣。北京會隨著需求的情況相應增加我們的預算。這些總體安排一直維持到中國在1989年終止援助為止。」陳平回憶說。

從此,馬泰政府不停地追剿,以期消滅馬共武裝力量;而馬共武裝不停地反擊,在叢林中建立根據地。據估計,馬共的攻擊導致接近1萬1千人死亡,其中超過2,500名為平民百姓。到了60年代末,馬共的武裝鬥爭已基本失敗。

華人成「替罪羊」

早期,馬來西亞的總人口中,馬來人佔43.3%、華人佔44.9%、印度人佔10.4%,華人是馬來西亞最大族群。但作為馬共群眾基礎的馬來西亞華人不幸成為「夾心人」。

50年代,在英軍與馬共戰爭中,馬共號召工人砍倒橡膠樹,破壞礦山,逐漸失去了中產階級的支持,而沒收身份證、焚燒巴士和攻擊公共火車更是讓普通老百姓覺得恐懼。

華人被牽連,許多人被英軍拘禁或被逐出境,甚至被搶殺,5、60萬華人被趕出他們生活了幾代的村子,房屋連同財物被英軍一把火燒掉。

英當局還用武力把他們強行趕入數百個四周圍著重重鐵刺網,日夜受到軍警監視的「集中營」裏,以斷絕馬共和村民的聯繫。

隨後,這些已經兩手空空的華人被集體遣返中國。據悉,約2萬4千名華人,包括部份馬共成員和左翼人士,在1949年至1952年間被遣送回中國。

60年代,在中共支持下,馬共又活躍起來。馬來西亞1969年5月出現大排華。官方解釋此事件主要是馬來人與華人之間的種族衝突,因各族間政治及經濟能力有很大差異,但實際上是馬來人針對華人所展開的屠殺行為。在華人佔多數的地區,華人死傷人數遠高於馬來人。

大多數分析認為,此次排華事件與共產黨牽涉極深,馬共利用大馬之緊張局勢擴大活動。6月,大馬軍隊開始在霹靂州北部大規模搜查及逮捕共黨份子。

直到1970年9月21日,馬來西亞首相東姑阿都拉曼被逼下台,事件才算結束。

馬共遭最後一擊

馬共在武裝鬥爭失敗後並沒有馬上消亡,對它的最後一擊來自中共。

文革後,中共內外交困,改變外交政策。1978年10月,鄧小平訪問新加坡,李光耀要求中共「必須停止革命輸出」,停止馬共和印尼共產黨在華南的電台廣播,停止對游擊隊的支持。

1980年,鄧小平接見陳平,要求馬共配合中共放棄武裝鬥爭。這次會面商定1981年6月底關閉電台。

1985年,從馬共分離出來的馬西共(馬來西亞共產黨)副總書記黃一江來到中國,希望得到中共的經濟支援,但遭到拒絕。黃一江又向中方提出,是否可以讓老弱殘兵回到中國生活,同樣遭到拒絕。

中共拋棄馬共後,他們曾經的敵人卻寬容了他們。泰國政府針對馬共人員制定了3項寬容政策。泰馬兩國政府還向原馬共人員按每人5英畝的標準,在馬共原活動地區無償提供土地,並建立了若干個「友誼村」、「和平村」,供不願離開原活動駐地的原馬共人員居住。

1989年12月2日,在泰國邊境城市合艾,以陳平為團長的馬共代表團,終於與泰、馬兩國政府代表簽署了和平協議,放下武器,走出叢林。

陳平終究沒能回到他的祖國,只能居住在泰國。馬來西亞政府多次拒絕接受他,直指陳平是「恐怖份子首領」。

2009年11月,陳平發表談話,承認馬共當年活動的暴行傷害了人們及其家屬,並予以公開道歉。然而,當時的馬來西亞副首相丹斯里慕尤丁回應,不接受道歉,「因為他領導下的馬共對國民傷害太大,給人們留下了慘痛記憶,如果讓他回國,將引起馬共時期犧牲者家屬的不滿。」

馬來西亞內政部長拿督斯里希山慕丁則說,共產黨是馬國黑暗的一頁。共產黨員為了推動共產黨思想,甚至不惜殺害各族人民,因此馬國政府不會允許共產黨「復活」。

2013年9月16日,89歲的陳平在泰國曼谷的一家醫院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