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關於台灣民歌運動四十年歷史的紀錄片《四十年》日前在香港首映,吸引了來自香港、台灣及大陸的部份觀眾前來觀賞。導演侯季然現身映後座談會,與觀眾展開對談。有觀眾表示,影片引發共鳴和思考,多處讓人感動淚下,也會聯想到自己家鄉的民歌,以及開始思考故土精神和文化的承傳……

 

 在《四十年》中,導演侯季然用短短兩個鐘頭的時間濃縮了台灣民歌四十年運動(1995年至2015年)的歷史,真實地記錄了那段歷史的片段。他耗時一年走訪了居住在三藩市的楊弦、居住在北京的侯德健和在北京工作坊製作木結他的李宗盛,以及在台灣不同地區居住的許多民歌歌手。 

誠如侯季然所言,兩個鐘頭的影片,無法囊括那段歷史中很多很棒的歌手,但亦因「緣份」使然,「影片大致收錄了十個歌手,也都是我想收錄的。」胡德夫、楊弦、楊祖珺、吳楚楚、張炳輝、李宗盛、李建復、邰肇枚、侯德健……當然,鏡頭下少不了核心人物——「台灣民歌之母」陶曉清。

他說,「這些都是在緣份下面自然而然促成的。如果時間帶給我們甚麼啟示的話,我覺得我們就是要把握當下的緣份。」

鏡頭表達向前輩致敬 

令導演感念的是,楊祖珺這位不願出來講話的前輩,亦肯站在鏡頭前,真情流露,灑下感觸的淚水。李雙澤,那個曾經不討喜又極具爭議的人物,導演用了幾個具張力的衝突畫面,刻畫了一個遊子的真純和赤子情懷。70年代當他從菲律賓返台後曾大力推崇民歌,提出「唱自己的歌」,從而在70-80年代引發了台灣校園民歌的風潮。

李雙澤當年譜寫的《美麗島》經典質樸,令胡德夫吟唱至今。從戲院出來,香港觀眾謝先生對記者說:「胡德夫一唱《美麗島》的時候,我就忍不住哭啦!他之前也來過香港開演唱會。可是他一唱《美麗島》,我都哭。也不知道為甚麼。」

然而 ,一個民歌時代的開啟,一個經典曲目的問世,卻是一代人用艱辛的生命譜寫出的。衝突的兩個畫面是,李雙澤當年因抵制洋歌,1976年他被冠以「神話」式的傳說「砸可樂瓶」而遭到非議;另一個畫面則是,轉年他為拯救一名溺水的法國童,付出了年僅28歲的生命。影片中,導演用鏡頭表達了對這位前輩致的敬意。而那首備受爭議多年的《美麗島》2016年成為蔡英文總統就職大典的歌曲。

侯季然說,「這首歌在用一個很大氣的方式在講台灣,用一種簡單樸素近乎小孩的方式來形容這個島,歌詞最後唱的是『水牛、稻米、玉蘭花』。我相信很多人聽到這個,就會召喚出那個最原始的對台灣的情感……」

他認為除了歌詞包含太多的情感和因素,亦包含了整個台灣島的歷史,包含了原住民歌者胡德夫老師的詮釋。而「胡德夫是一個用靈魂唱歌的歌手,他唱的是史前,他唱的是時代,他唱的是對那片土地寬闊而深遠的感覺,和這首歌本身的年紀所帶來的滄桑……」或者,每個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

《四十年》的導演侯季然。(宋碧龍/大紀元)
《四十年》的導演侯季然。(宋碧龍/大紀元)

源於生活  回歸於生活  

 侯季然直言,製作影片時,最難的是,在一大堆的素材中找到一個主題,然後圍繞著這個主題去裁剪。「我不想一直談歷史,我不想這是一個資料片的堆砌。我想看到這些歌手跟時間的樣子。我一直相信電影有它自己的語言,以及它可以做到的獨特的事情。我一直相信如果文字和照片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就不需要用電影來做。」

他想看到的是,時間的流逝,青春的不再,這些歌手經過了40年,他們對音樂還是那麼地熱愛,他們在唱歌時把自己的靈魂都唱出來的那種摯誠,讓他在鏡頭後常感震撼。

他說:「我第一個想要做到的事情,就是捕捉2015年當下時空,某一個家庭某一個人在廚房炒菜,收音機裏播出……」影片一開始,是陶姐在自家院中種植的一小塊菜園中一條一條的剪下老了的茄子,然後是鏡頭從室外移向屋內的梳化、茶几、靜置的傢俬……

影片中也多次出現細緻的生活片段:楊弦在三藩市的家中煮早餐,然後一個人吃三文治;楊弦到三藩市的小樂器舖買結他;李宗盛在他北京的手工作坊裏專心地製作木結他;張炳輝在社區好像永恆般又自得其樂般的在教唱歌;很多人聚在陶姐家開會吃東西;胡德夫一家圍坐吃飯……

(記者不解,為何會有這麼多細緻的生活片段?)導演說:「我希望大家能夠看到生活本身。我覺得所有的創作都是從生活而來的,食衣住行都是生活……你吃了甚麼米,喝了甚麼水,坐了甚麼車,你見了甚麼人,那些人都會反映在你的創作裏面。你會看到這樣的時空下,他吃這樣的東西,這種生活激盪出這樣的創作。這就是創作的根源。」

他補充說:「楊弦在他三藩市的家裏自彈自唱的唱到『我想要沉到地底下,跟蚯蚓和這些礦寮們一起生活』時,你就覺得他現在寫的歌跟他現在的生活是合在一起的,它不是憑空而來的。這些歌並不是為了某個地方要賣唱片,或者是某個地方要開演唱會他專門寫的討好觀眾的歌,而是寫他們當下的生活。他不會去想商業上能賣多少錢,或者別人聽了有甚麼感受,而是他們在唱自己的生活和感受。這部影片裏的每一個歌手,我都覺得他們都在唱他們的靈魂。那個是我在攝影機後面最感動的事情。」

 影片的結尾,是鏡頭又回到影片開頭的那個家,那個靜置的沙發、茶几,鏡頭從屋內透過窗子射向屋外。不同的是,曲終落幕時,一個年輕人從鏡頭前面走過……看得出,那是電台音樂節目主持人馬世芳,他繼承了母親陶曉清的事業。片尾似在隱喻「傳承」,台灣民歌需要一代一代的這樣傳承和唱下去,這就是那片土地上那方眾生的生活。

時間流逝  對生命的思索 

紀錄片《四十年》影片的前半部份,大致反映了1975-1988年間那個民歌運動早期,歌手們的努力抗爭,歌手身後映襯的是一個沉重的時代背景。導演說,「早期民歌的開創者他們都有非常多的跟時代以及對社會的呼應和覺醒,他們的歌很多都包涵了跟現實社會的對話。民歌到了中後期,則變成純粹的個人情感的表達。民歌開始從大時代走向個人,從非常的學生氣息走向流行。」

一首《龍的傳人》由「民歌王子」李建復唱出鄉愁,詞曲作者侯德健的一生卻充滿著家國的迷思和尋根的夢想。攝影隊兩次去北京走訪侯德健,而他因身心的不適,沒法走出家門。導演卻在他的家中看到毛筆抄寫的《心經》;楊弦則走入藏傳佛教,五體投地跪拜當中;胡德夫一家圍坐桌前吃飯時都要虔誠的集體禱告……這些畫面都在講述他們對人生的思索。

導演說:「2015年,我也剛過40歲。對我來說,人生也是到了另一個階段,我想事情也跟2、30歲時想的事情不一樣了。我開始想,人生是怎麼一回事?時間是怎麼一回事?如果一個人只有這麼短的時間在世上,我已經過了一半了。到底我的每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我所做的事情怎樣做才是有價值的?!」

「我當下對人生對比電影的理解,就變成了今天這個電影(《四十年》)的樣子。所以,我沒有更多的資料量的堆砌,而是保留了情感和生活真正的樣子。2015年,我們記錄當年當下,我們記錄時空當下,從他們(這些歌手)的臉跟他們的行動,從他們的歌聲裏面聽到他們40年累計下的東西。」◇

紀錄片《四十年》獲選為2017香港音樂電影節主題「唱出自己的歌」的播放影片之一。3月12日將在香港UA iSQUARE播放,需購票觀看。

紀錄片《四十年》電影海報(網路圖片)
紀錄片《四十年》電影海報(網路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