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士頓求學時沒讀過,來到巴黎不過二十五年,對這件事的聽聞自然也不夠多。這個事件就像一樁埋藏在過去的秘聞,沒有人想提。

喬許聳聳肩。

「比方說,你可以尋訪『冬賽館事件』的存活人士或事件目擊者,然後查清楚紀念會由誰主辦、確切的時間和地點,還有最重要的是去挖掘事實。當時究竟發生了甚麼事。這會是相當棘手的工作,你也知道法國人根本不願意提起任何有關貝當和維琪政府的話題(註:Regime de Vichy,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以貝當Petain為首的法國政府向德國輸誠,遷都維琪,成立傀儡政權),這些事不足引以為傲。」

「有個人可能幫得上忙」雅麗姍卓的態度稍微友善了些,「法蘭克‧李維,納粹大屠殺之後最重要的猶太家庭協尋社團就是由他發起。」

「我聽說過這個人。」說話的同時,我匆匆記下這個名字。我的確知道李維,這個知名的公眾人物,他舉辦過許多場研討會,也曾經就猶太人被侵佔的財產和遭到驅逐的恐怖歷程發表過許多文章。

喬許大口吞下咖啡。

「我不要溫吞空泛的文章」他表示,「也不要感情用事。我要陳述事實,找出證據。還有……」這回,他盯著班勃,「生動又有說服力的照片。去查詢舊檔案,你們會發現資料不多,但是這個李維應該可以協助。」

「我先去冬季競賽館」班勃說,「實地勘查。」

喬許冷笑。

「展館早就不在了,一九五九年就拆掉了。」

「原址在哪裏?」我心中暗喜,原來我不是唯一摸不清狀況的人。

答話的自然又是雅麗姍卓。

「奈拉桐街,就在第十五區。」

「我們還是可以去看看,」我看著班勃,「也許街上的住戶還記得當時的情況。」

喬許聳肩。

「不妨一試」他說,「但是我不認為會有多少人願意和你們談。我說過,法國人很麻煩的,何況這個話題很敏感。別忘了,當初逮捕這批猶太人的不是納粹,而是法國警察。」

我一邊聽喬許說話,一邊發現自己對巴黎在一九四二年的狀況所知甚淺。在波士頓求學時沒讀過,來到巴黎不過二十五年,對這件事的聽聞自然也不夠多。這個事件就像一樁埋藏在過去的秘聞,沒有人想提。我急著想上網搜尋相關的資料。

會議一結束,我立刻坐回辦公桌前。從我的隔間裏可以俯望馬勃芙熱鬧的街景,這裏的空間雖然狹窄,但是我早已習慣,不覺得有甚麼不好。我在家中沒有自己的工作空間,貝德朗承諾過,搬到新公寓之後,一定會留間大書房給我。我終於即將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這簡直美好到難以置信。我恐怕得花些時間,才能適應這等享受。

我啟動電腦,連結搜尋網站,輸入「冬季競賽館,冬季單車競賽館事件」,接著就出現一串長長的清單,其中大部份是法文,不乏詳盡的說明。

整個下午,我一直在閱讀、儲存資訊,搜尋和佔領期間以及拘捕有關的書籍。我發現許多書早已絕版,這讓我百思不解。為甚麼沒有人想閱讀有關冬賽館事件的書籍?難道大家都不在乎?我撥了幾通電話給不同的書店,得知這些書不容易找,我請書店盡力幫忙。

關機之後,我筋疲力盡,雙眼痠疼,想到下午讀到的資料,就讓我心情一陣低落。

事件當時,超過四千名介於兩歲到十二歲的猶太兒童被禁制在冬季競賽館內,其中多數為本地出生的法國公民。

沒有一個孩子活著走出奧斯威辛集中營。(節錄完)◇

——節錄自《莎拉的鑰匙》/寶瓶文化出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