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3日,美國政府在中國匯率操縱方面發出的信號耐人尋味:特朗普總統在接受路透社採訪時,仍然把中國稱為操縱貨幣匯率的「總冠軍」,但美國新任財政部長史蒂芬‧努欽(Steven Mnuchin)在接受彭博新聞社等媒體採訪時說,財政部不會在近期內將中國列為貨幣操縱國,並在採訪中提及他曾與中國財政官員有過「很好的交談」。

總統指中國操縱匯率是事實,財長表達的則是美國的相關政策。看起來非常矛盾,其實還是與以前一樣,從現實出發考慮,不將中國定為匯率操縱國,區別是總統的態度:歷屆總統對事實保持沉默,特朗普繼續公開指責。

1. 中國為何不可能被定成匯率操縱國?

2017年2月13日,在白宮總統辦公室,美國財政部長史蒂芬‧努欽在彭斯副總統主持下宣誓就職。對美國財政部在政策方面的考量,我並不意外,即使在中國方面最擔心之時,我也多次在各種場合說過,中國確實是世界上最大的匯率操縱國,但卻不可能被美國定成匯率操縱國。

如果美國想這樣做,一是必須修改現有規定,為中國量身打造一套標準,對於講求規則的美國來說,這有困難;二是美中關係受到多種因素牽制,其中美國內部就有強大的掣肘力量。2016年10月中旬,美國財政部發佈的相關報告稱,如果一國同時滿足以下3個條件,就會被定匯率操縱國。

這3個標準是(括號內附美中雙方數據):

1.該國對美國的貿易順差超過200億美元(美:2016年中國對美貿易順差高達3,470億美元;中:2016年對美貿易順差2,507億美元);

2.該國的經常項目盈餘相當於其國內生產總值(GDP)的3%以上(2016年中國經常項目盈餘為GDP的1.9%,低於2015年的2.7%,美中數據一致);

3.該國必須通過反覆淨買入外國貨幣持續壓低本幣,一年內購買外幣總量超過其GDP的2%(中國去年外匯儲備處於淨減少狀態。截至2016年12月末,中國外匯儲備餘額降至3.01萬億美元,為2011年2月以來最低水平,年累計縮水3,198.45億美元,降幅達9.6%。今年1月再降至2.998萬億美元)。

美國財政部指出,在上述3項評判標準中,中國僅符合其中一項,即中國對美國的貿易順差遠遠超過200億美元,除了中國對美貿易順差之外,其它兩項中國不達標。

2. 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面臨哪些困難?

特朗普總統要想實踐競選時的承諾,將中國定為匯率操縱國,至少有2重困難:

1.受限於美國財政部行之多年的規則

對美國財政部設定的匯率操縱國這套標準,中國只觸及了貿易順差一項,但德國、日本、瑞士、南韓及台灣卻觸及了2項。例如日本觸及了貿易順差和經常項目盈餘2項,因此,此次中、日均被列入「觀察名單」。

美國是個法治國家,要想將中國定為匯率操縱國,必須修改標準。但美國對外貿易不止中國一國,因此修訂時得顧及其它國家情況,不能專為中國量身訂做一套標準,這會受到國會質疑。

更何況中、美關係於雙方而言,不是單項合作,牽絆甚多,除了經濟之外,地緣政治的考慮也牽制著經濟。

2.多重利益相關的實際考慮

於美方而言,人民幣貶值過快,將對美國貿易與製造業造成打擊。就在2年以前,美國國會堅持多年的要求就是人民幣必須升值。但於中方而言,這要求卻與人民幣本身實際情形相反。

自2005年以來,人民幣就一直處於一種奇特的狀態之中:對外,面臨美國等國要求升值的巨大壓力;對內,人民幣卻一直面臨強大的貶值壓力,原因是中國過去10年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印鈔機,濫發鈔票,物價迅速上漲,中國人均收入不到美國1/5,生活物品的價格卻遠比美國要貴,如果不是房地產與股市輪流作為中國超發貨幣的儲水池,物價上漲將會更厲害。這種情況下,美國要求中國人民幣升值完全不符合人民幣實情。

估計這些情況,在中美官員會談時,都曾作為不公開內容相互達成諒解。

今年1月,前財政部長雅各布.盧(Jacob Lew)在離任之前接受《華爾街日報》採訪時說,過去18個月中國為捍衛人民幣而採取的措施顯示出,中國政府已放棄使用人民幣獲取不公平貿易優勢的做法。如果忽視中國政府最近為開放經濟採取的舉措,貿然將中國定為匯率操縱國,則將危及中國在其它重要地緣政治問題,如朝核問題上的合作。

3. 地緣政治利益衝突猶在

路透社對特朗普總統的專訪涉及的內容廣泛,其中有關中國的部份,包括貨幣操縱、中國對北韓核武器的影響、中國在南中國海的軍事活動等。美國過去與中國談判時,如同前財長盧所說,是用經濟利益方面的讓步換取中國在地緣政治上的合作。

中國2月18日宣佈,今年內將全面禁止從北韓進口煤炭,以執行聯合國對北韓的制裁。

特朗普在接受路透社採訪時說,他感謝中國對北韓的制裁,並表示對北韓最新的導彈發射非常氣憤,他說,北韓的問題對世界來說非常嚴重,非常危險。

特朗普認為:「中國對北韓有巨大的控制權,如果他們願意的話,會輕而易舉地解決北韓的問題」。

後面這段話讓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如同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對北韓的控制力早就不能得心應手,尤其是金正恩上台以來,對親北京派持續進行毫不留情的清洗,讓北京充份領教了北韓政權的不可控制。

就以核武器一項來說,北韓核武是江澤民時期幫助發展的,但中朝邊境早就成了核廢料堆積場。養狼的結果最後是咬餵食者的手,這些難堪與後果是北京無論如何也不能對外公開承認的。而中國對南海的想法與周邊國家及美國完全對立,幾乎不可能擺在桌面上談。因此,北京對特朗普在路透社採訪中有關中國的表態並不滿意,藉海外外宣媒體的口說出:雖然仍然堅稱對於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電話會談非常滿意,但更展現出在南海爭議、北韓核威脅、國際貿易等方面對華的全面排斥。

鑑於中美關係極其複雜且諸多利益牽絆,在今後的2年內,中國只能根據國際形勢的變化,與美國多方互動,尋找利益平衡點。對中國來說,比較有利的是,正如副總統彭斯所言:「特朗普領導的是『說話算話的政府』」,目前關心的重點是美國國內事務,正在推行的大量改革,包括廢除「可負擔的醫療法案」、稅務改革和非法移民制裁。

這些佔用了政府大量時間和精力,因此只要北韓少折騰點動靜,中國在南中國海停止造島,地緣政治上的摩擦也不會太多。只要不將中國列入匯率操縱國,中國就能夠獲得較多經濟調整的國際空間,而國內經濟痼疾是否能調整好,則完全看中國自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