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形單影隻的人,表面上是孤獨的,但內心卻毫不寂寞;有時候在繁華都會裏終日穿梭不停的人,心底卻是無限的孤寂。

人生的每個階段,不管願意或不願意,有的時候是因為他人,有的時候是為了自己,常常周旋在生活、事業、學業的林林總總之間,很容易陷入匆忙與紛亂的糾結中。有的時候我會快樂地與大家分享,有的時候我卻苦於彼此牽扯不清。

幼時,家裏總是冬冷夏熱,那種感受,讓我有著多年的困惑。

老家鑲嵌在泥牆的那幾扇木頭窗子,冬天,總是關不住凜冽的北風,夏日,卻總是擋住和暢的南風,我曾經不解地問地在忙碌中掙錢討生活的父親:「為甚麼要裝一些那麼不聰明的窗子?」父親只用淺淺的微笑帶過,疑惑卻停駐我心。

夜晚,我望著窗子,面對天空的星子沉思,那是我第一次認識了面對無解時的孤獨,回憶裏,那是一個被黑暗包圍得緊緊的無奈。

讀小學時,廚房的大灶,要由專人燒柴火,才能煮飯、燒菜及煮熟一大鍋牲畜吃的食物。而小孩,當然就是扮演燒柴火的角色。而薪柴裏,除了有稻草、竹子、樹木之別外,還分全乾的和半乾不濕的柴火,所以大灶裏呈現的有悶燒的小火,和熊熊烈火。母親所需要的火候熱度,和我所表現的結果常不相當,所以有時難免會遭致一頓責怪。

望著窄小口徑的大灶,任憑我弄黑了滿臉,還是無法達到母親所期待的。蹲坐一角,人孤獨,心無奈,童年裏有好多好多那種黃昏。

初次離家求學的時候,常到學校操場邊的客雅溪畔獨行、觀望。

因為家裏窮,我沒有上街消費的能力,因為人生地不熟,我沒有親朋好友可以造訪,所以只好找上不會排斥我的客雅溪。眼珠望遠望近的,步履來來回回的,當下並不是尋找詩情畫意,內心只是想找到與孤獨的對話窗口。有時候是想開了點,但也有不少時間,反而增添了些許落寞。

進入社會工作,離家到異鄉異域打拚,「孤獨」更是如影隨形般的緊跟不放。當告訴自己離開故鄉是必然的一條道路時,原本的懼怕與躊躇,便漸漸的轉化成堅定與勇氣。

面對「孤獨」,只能選擇孤獨的奮戰,孤獨的沉思,孤獨的仰望。因為孤獨而走出了孤獨,因為不畏懼孤獨,心裏變得自在與自信。「失敗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這句話,對失敗的人,看似有點嚴苛無情,但若非如此,失敗的人將一敗塗地,萬劫不復。

一個無法面對孤獨、享受孤獨的人,心底很難擁有寧靜空間;一個無法與孤獨相處的人,很難發現自己存在的價值;一個無法在孤獨裏與自己對話和妥協的人,將很難真正認識自己。

為了追求寧靜,有時候我會關緊房門,拉上窗簾;我會轉移視線,終日不語;我會走向無垠的沙灘,踽踽獨行在林間小徑;我會凝神在枝葉搖動中,定神在霞光薄霧裏;我會設法逃離群眾,把自己隔絕在孤獨的世界裏。

我不是消極的逃離,而是想積極的面對,想面對的不是繁瑣的糾纏不清,而是企圖在混沌中,靜靜的等待清澈。我在孤獨中,娓娓的與自己對話,有激辯,有衝突,有妥協,甚或有讚美,有微醺,然後享受那一份獨有的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