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2日 艾爾斯岩 (Ayers Rock) 

令人敬畏的石啊!我圍繞Ayers Rock走一圈,但未攀爬上岩石。原住民建議山巖最好不要爬,但大部份的觀光客仍爬上去,有的還帶著幼兒!無數的蒼蠅揮之不去,腳踏之地都是蠕動的黑蛆,陽光無比強烈,但Ayers Rock令人肅然起敬,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環繞岩石走時遇見一團觀光客,導遊為他們介紹有幾萬年歷史的壁畫,我又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說:他們一點都不笨嘛!

這些人到底為甚麼這麼狂妄?他們不但對原住民文化毫無所知,對自己也毫無所知。

5月4日 香港南丫島

從啟德機場搭的士前往香港本島,塞車約一小時。宜庭仍然坐在文華酒店等我。她穿黃色套裝,後來她告訴我,她的外套是在紐約跳蚤市場買的,褲子則是在緬甸旅行時買的布料,自己做的。宜庭就像她的衣服,總是給人一種非常東方也非常現代的印象,溫和中略帶性感。

我們一起去香港移民局找夢童和她的香港友人。夢童非常興奮,整個下午到晚上都很高興,她在台北時比較焦慮和煩躁,但在香港,這個對她猶如外國的城市,她對事事都感新奇,靈感如泉湧,快活得像個年輕女學生。

我們和香港作家H去蘭桂坊,在一家坐滿法國人的越南餐館用餐中途,H的丈夫也出席了,他是個有趣及熱忱的法官。H說,他做夢都會夢到對著被告或原告說話:「請陳述」,他說的是廣東話。

H話不多,因話不多而顯得氣質出眾。

一群人搭船前往南丫島,夢童不願與宜庭的帥男鄰居同處一室,寧願睡在宜庭的客廳。我則去和一位女詩人姚同住。姚詩寫得淺白,可以感覺其對生活用心,是一個活得像中國隱士的人。這個年頭已沒有這種人了。

在姚處的閣樓,整夜被房間的霓虹燈和室外的青蛙吵得無法入眠。讀H的《七宗罪》,一直讀到天亮仍睡不著。

躺在清晨的床上,我仍在深思:我,生命的腳步,我將去那裏?

(網絡圖片)
(網絡圖片)

5月5日 往上海特快車

從九龍搭特快車前往上海。

閱讀中國。

從小在地理課本背誦多少中國的地名。但我背誦的中國已不再。中國已不是那個中國。

與宜庭在特快車的包廂聊天,包廂略帶著溫馨的社會主義風格,我們天南地北,也聊自己……兩個人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面貌。很多年沒和宜庭好好聊過天,現在這列開往中國的火車又駛回大學時代了,那些年在學校宿舍與她談話的景像忽然歷歷在目。

我們坐在車廂裏看著窗外風景,談人和事。她說,台灣女子和中國女人不甚相同,一太浪漫,一則太現實。而大陸女人又以上海女人最為特殊。她談了許多。我只認識張愛玲筆下的上海女人,那些小說裏的人物都工於心計,但我不明瞭那些女人的tricks,真的,我不明瞭像流蘇這樣的女人。

火車穿越五千公里的中國南部,進入杭州。

靠近杭州附近的金華站,窗外已逐漸看不到典型的中國農村了,現在的農夫都穿白襯衫和西裝褲,站在蔣家莊月台上的女人們打扮很時髦,連行李皮箱都像空中小姐。這裏是現代化的中國江南。

(網絡圖片)
(網絡圖片)

江南風景好。⋯⋯小時候在教科書裏反覆背誦的江南,現在是一棟棟瓷磚拼貼(像浴室)的新樓房,到處是亮亮的藍色反光窗戶,看起來如此不協調,如此後現代。而荷葉田依舊,稻田依舊。

此刻的我也打從江南走過。我無從想像的江南。(待續) ◇

——節錄自《此刻有誰在世上某處走》/遠足文化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