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是個島國,懷特是島國的島國,莫泊桑的小說《我的叔叔于勒》裏,提到過另一個名叫澤西的英國小島,因為距離法國很近,成為了法國「窮人們最理想的遊玩的地方」,而懷特島正相反,是距離英國本島太近,僅有40分鐘的渡輪航行距離,在地圖上都很難察覺到大島和小島間有海流通過,也因此成為英國人最愛去的度假勝地,三口之家亦或兩兩結伴而來,放慢腳步、靜靜欣賞這裏每一處風光,愜意無比。

12月早已不是暖和的季節,我驅車剛一進樸茨茅夫市時,就感受了那捎帶著一絲鹹味的空氣,遠比倫敦的更加暖心,可惜黯黯的英國天空仍吝嗇的不肯給我一絲陽光。

這個城市並不大,很快就穿過市區駛到渡口,海鷗的鳴叫聲已透過車窗聽到,似在歡迎我這個陌生人的到來,亦或是歡送登上渡輪的我,離去遠方。

要到懷特島,最近的幾個本島城市的碼頭都有這樣繁忙的渡輪服務,往返於彼此之間,載著去各種目的地的人往復不斷,有人回自己家,有人去別人家,也有如我這樣的,只想遠離喧譁。

從休息室走出登上甲板,海風緩緩襲來,用它自己的方式演奏著天然的旋律,一次次洗滌著我的心靈,此時渡輪已漸漸離岸,深藍的大海慢慢將我們環繞,五千煩惱絲,也隨著這深沉的海水,一點點沖刷殆盡,望著樸茨茅夫城在遠方悠悠的鳴笛聲中逐漸縮小,遠遠離去,海面升起的霧氣將它包裹起來,若隱若現,而另一頭,在雲際和海岸線之間,懷特島逐漸變得清晰起來,起伏的丘陵從東頭綿延至西,一個個市鎮就坐落於在此,和島嶼渾然一體,點綴其間。

來到這裏的第一感覺,是所有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來,這裏的人也願意用更多的時間來了解彼此,我在與當地的一位老大爺攀談時打攪了他的早茶,他卻絲毫不介意用足足半小時解決掉區區一片烤多士。作為度假勝地,絕大多數當地人都從事本地工作,這裏沒有大企業,旅遊佔據了絕大部份,因此他們生活品質對比大城市而言,雖拘謹卻愜意無比,隨時隨地都在享用著城裏人要靠電視才能欣賞到的景色。

奧斯本宮(Osborne House) 維多利亞女王最鍾愛的行宮

到岸後第一個拜訪的地方就是此地最具盛名的奧斯本宮,這是被維多利亞女王讚譽為其最鍾愛的行宮,當年她和丈夫阿爾伯特親王把這個宅院買下後,打造成了自家私人宅邸,阿爾伯特親王親自參與了包括庭院在內的許多改建設計,很多細節中無不透露著奧斯本宮是為他和女王量身訂造。

奧斯本宮的庭院是阿爾伯特殿下親歷親為,精心為女王以及子女們打造的休憩之所 (English Heritage 提供)
奧斯本宮的庭院是阿爾伯特殿下親歷親為,精心為女王以及子女們打造的休憩之所 (English Heritage 提供)

雖然叫做行宮,絕對沒有像承德避暑山莊那樣的規模,更像是私人度假豪宅,不過一棟三層的別墅罷了,很難讓人聯想到住在這裏的一家人,便曾經是佔據著世界四分之一陸地的帝國統治者,無人能望其項背的盛世也沒讓女王驕奢,當然雍容典雅的裝潢自然是有的,許多角落裏都展現出維多利亞女王特有的性格,比如她喜歡古羅馬,因而走廊中盡布著那一時期的雕塑,其中還不乏真跡。

奧斯本宮內的典雅和富麗不言而喻,彰顯王室的雍容華貴 (English Heritage 提供)
奧斯本宮內的典雅和富麗不言而喻,彰顯王室的雍容華貴 (English Heritage 提供)

在這裏你還能聽到不少有關女王的秘聞,頗為有趣,比如女王吃飯極快,或許這也是她豐滿體型的緣由之一,但這又帶來了一個問題:吃飯時女王是和家人以及僕人在餐廳一起用膳,但菜是一道一道上並且先給女王端,而英國的規矩是女王只要用餐完畢,大家都不能再吃了,因此在女王用半個小時吃完了全部七道菜時,往往這個時候,那個地位最低、飢腸轆轆的僕人或許才剛喝上一口湯。

還有一件事仍影響至今,女王每年和家人來此度假,就是為了躲避倫敦西敏的首相和大臣們,但怎奈這些政治家每每不辭辛苦的從首都趕來,在女王面前喋喋不休上好幾個小時,氣得女王將所有椅子都撤走,結果首相大人們不得不站著牢騷,站久了自然會累,所以匯報效率大大提高,現如今演變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就是大臣們都要站著向女王匯報。

有一間屋子裏牆壁四周,掛滿了女王家人的畫像,包括孫子英王、外孫德皇以及外孫女婿俄皇各自的全家福,不禁讓人感嘆兒時的三人在這裏嬉戲,幾十年後卻率領各自臣民,在一戰中相互殺的你死我活,如果女王能活到那時候,能否以老祖母的身份來制止這場歐洲的災難呢?

The Bay Boutique Bed & Breakfast ——「The Bay」

逛完了行宮出來,天色將晚,夕陽西下,將天際線的麥田地染得通紅,霞光有如珊瑚,我訂的B&B位於Freshwater,需要開車穿過半個懷特島,整條路都被夾在了兩側的灌木叢中,好似永遠禁錮在了這條蜿蜒的綠牆之間,直到黑夜降臨,柳暗花明,一個小村鎮就這樣突然落在了眼前,形形色色的英式老房星星落落的散佈於此,錯落出了幾條穿行其間的小路,那家B&B的店名倒是簡潔,「The Bay」,意為海灣。

年輕的房主將這棟三室一廳的房子精心打造成了小旅店,屋內簡潔而令人舒心的裝潢不輸給星級飯店,一躺上床,睡意襲來,只有眼皮掙扎了幾下就繳械了,醒來已是又一個清晨,趕緊撥開窗簾看天氣,依然是英國劇本。正好早餐時分,下樓與房主寒暄了幾句,當然要全套英式早餐,沒有豆漿油條的踪影,這是最好的,也是這裏唯一的選擇。

英國著名攝影師 朱莉亞·卡梅倫故居

維多利亞式的建築,卡梅倫的故居 (Visit Isle of Wight 提供)
維多利亞式的建築,卡梅倫的故居 (Visit Isle of Wight 提供)

附近有一個名叫Dimbola Lodge的小博物館,原是朱莉亞.卡梅倫——英國著名攝影師——的故居,在她過世後被後人改造為她的博物館和相片館。雖然卡梅倫的攝影史僅僅活躍了11年,卻開創了一大流派,就是近距離半身肖像照,她最出名的作品,是所有在英國的人都一定見過的:10英鎊紙幣上狄更斯的肖像照就出自於她之手。當然如我這般、對於攝影藝術一竅不通的人而言,很難真正領會到這些大師之作的美感在哪,卻也不妨在一層的咖啡廳,看著四周展覽櫃內各式各樣的相機展品小酌一杯。

這裏有個單獨的房間,展示著的所有照片,是記錄著1970年在懷特舉行的一次盛大音樂節,眾所周知懷特島每年都會有許多各種各樣的盛會,而能超越那一次的至今沒有。1970年是搖滾樂盛行的年代,60萬來自英國各地的年輕人聚集到懷特島一大片草坪上,數日間不分晝夜地開著他們的超級大PARTY,那是至今為止世界上最大、最有名的早期搖滾音樂盛事,甚至被視作全世界規模最大的一次人類聚會,據說不少漁民單靠充當臨時擺渡人,都著實掙了一筆不菲的外快,說實話,如今能在公共場所同時見到60個英國人都實屬罕見了。

整個島最具特色的天然景色 「The Needles」

The Needles 三座矗立在大海之上的巨大白堊石 (大紀元記者提供)
The Needles 三座矗立在大海之上的巨大白堊石 (大紀元記者提供)

下一站直撲The Needles ,它是整個島最具特色的天然景色,坐落在小島最西邊的尖端,對於第一次來到這裏的人,一定會詫異這個名字的由來,因為那三座矗立在大海之上的巨大白堊石,和「針」風馬牛不相及。問過後方知,兩百多年前在第一和第二塊巨石之間,曾有另一個筆直的天然巨石柱聳立於此,好似定海神針,但傳說一場大風暴將其折斷,淹沒在了汪洋之中,「大海撈針」已不可能,你確信不是被美猴王借走了?或許無人知曉,只是「The Needles」儼然成為此地的名字。

整個西海岸都是高聳的懸崖峭壁,成為了一道天然的絕壁防線,1864年英國人在這裏建了炮台,與本島形成犄角之勢,以防來犯敵艦,但怎奈英帝國海軍太過強大,使得這個炮台以及島上的其他數個堡壘都未曾開過一槍一彈,而轉瞬間成了如今供人觀摩的遺址,兩門曾被遺棄到大海裏的古老大炮也被打撈上來,放回它們曾經鎮守的崗位上,如果是夏天,還會有操練這些老式炮台的演習表演,一定頗為有趣,原來的一個軍火庫也被改造成了茶屋——是的,英帝國是建立在茶葉之上的,連軍營都要給它讓位。

大蒜農場

大蒜農場裏滿打滿「蒜」,老闆打著如意「蒜」盤 (Visit Isle of Wight 提供)
大蒜農場裏滿打滿「蒜」,老闆打著如意「蒜」盤 (Visit Isle of Wight 提供)

吹足了海風,我來到了下一站——大蒜農場,雖然叫這個名字,但它絕不是一般意義上、種滿了大蒜的農地,事實上更像是以大蒜為主題的休息園地,整個農場坐落在林海的一旁,另一邊是逐漸高聳的山巒,遍野的叢林給那山披上了綠衣,農場裏好似一個微型野生動物園,牛羊到不新鮮,竟然有好幾隻孔雀,外加穿梭其間的紅色松鼠,居然沒有一絲的違和感,你還可以在這裏的餐廳喝下午茶時與孔雀作伴。

這裏的農場主種植大蒜已有半個世紀,大蒜暢銷全英國各大超市,此外還有他們自己的相關產品有售,各種用大蒜做的調味品、醬汁、點心,甚至連啤酒都是用大蒜釀的,餐廳還供有各種以大蒜為輔料的美食。在一間獨立的展廳中,四周佈滿了和大蒜相關的各種展板,其中一張照片頗有意思,是現任女王的丈夫菲利普親王視察這裏時的照片,而據農場主說,當時親王捧著大蒜言到:「女王討厭這個該死的東西!(The Queen hates this bloody thing!)。」

出了農場,又已天黑,這是此次懷特島之行的最後一晚,我去了家當地有名的餐廳,雖然「Red Dragon」的名頭以為是中餐,卻是地地道道的英國酒吧餐廳,漢堡味道很獨特,所有材料都是自製的,只是飢腸轆轆的我無暇細品。

第三天吃過早餐,離開前和房東攀談了一陣,原來他以前是在倫敦當經理的,雖然工薪不錯,卻因兒時在懷特島的美好記憶,最終選擇回到這裏做起小旅店營生,雖然經營B&B較之以前,錢是少得多,但天壤之別的生活環境對他來說更為重要,對他而言,現在每一天的生活都是享受人生。

辭別他後,我駕車沿著西南海岸線駛去,這是一條和海岸線平行的筆直大路,稱作「Military Road」,譯為「軍路」,據說當年威靈頓公爵威爾斯利就是在這裏檢驗部隊,然後率軍直接奔赴歐洲戰場,和拿破崙決戰的,如今物是人非,除了名字外,早已偃旗息鼓,只有一旁無際的大海,用浪濤日夜拍打在峭壁上,千百年不曾停息。

終於我還是不得不回到了碼頭上,不得不登上回去的渡輪,此時天空居然突然放晴,霎那間陽光將燦爛的繁星傾灑在海面上,為我送行,轉瞬間又將它們收回了藍天上,用灰布遮起,生怕被我拿走一顆星星。那霧氣又漸漸升起,給懷特島披了面紗,越披越厚,那些村莊逐漸模糊,直到再也認不出輪廓,此時此刻,我的船沒有動,卻是懷特島在緩緩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