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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列凌煙、配享廟廷的二十四位功臣中,有的追隨唐主,死而後已,見證了起事到開國的盛德大業;有的尋尋覓覓,棄暗投明,只為輔助真命天子,一身才學方有用武之地。

屈突通,恰是凌煙功臣中命運最悲壯的那一位。他生於隋都,仕於隋帝,在這個一統山河又瞬息隕落的王朝,始終保持著鐵血丹心。他生性剛毅忠厚,檢身清正,好武略,尤善騎射,這樣一位德才兼備的少年是不會埋沒在繁華京都的。加之出身官宦之家,屈突通更是少年得志,在文帝身邊擔任虎牙郎將。

隋廷義臣

開皇十七年,屈突通拜為親衛大都督,奉文帝之命赴隴西縣檢查牧群,因秉公執法,竟查出官員隱匿不報的牧馬兩萬多匹。文帝作為開國明君,早年勵精圖治,一手開創「地廣三代,威振八紘」的王朝,可惜無法善始善終,在晚年越發猜忌苛察,制定酷法嚴刑,殘害臣民,令朝野人心恐慌。他得其奏報,盛怒之下,欲處死太僕卿及涉案的諸位監官,人數多達一千五百人。屈突通此行有功,卻不忍這許多人因他喪命,更不希望隋帝因此事擔上殘暴嗜殺的惡名。他拚著一死,忤聖意而直諫:「人死不復生,陛下是至仁至聖的君王,用最仁慈的政令撫育天下,怎麼能因牲畜財產而殺死一千多人?臣斗膽以死請命!」

文帝的反應可想而知,《舊唐書》說他「嗔目叱之」,已是到達震怒的頂點。《戰國策》曾論及天子之怒,是伏屍百萬、流血千里的人間慘象。屈突通年方弱冠,此時心中也難免掠過一絲恐懼,但他憑著初生牛犢的勇氣,繼續叩頭請命:「我願自身受戮,來換那一千多人的性命。」文帝到底不昏庸,終於頓悟屈突通一番苦心,私藏牧馬的臣子雖有過,卻罪不至死。若一日之間處死這麼多人,不僅政務拖延,更會失去天下人心,最終受損的還是文帝自己。他當即向屈突通認錯:「我竟如此不明事理,應免除太僕卿等人的死罪,表彰你諫諍的忠心。」

隨後,屈突通日漸受到重用,不久升為右武侯車騎將軍。當時弟弟屈突蓋任長安縣令,兄弟倆皆以執法嚴明、鐵面無私而知名,街前巷裏遂傳出一支謠歌:「寧食三斗艾,不見屈突蓋。寧服三斗蔥,不逢屈突通。」隋人對屈突通兄弟的敬畏之心可見一斑。

河東悲歌

大業中,屈突通轉任左驍衛大將軍,兼任「關內討補大使」,奉命追捕秦、隴一帶的賊盜。十年,安定人劉迦論舉兵而反,自立國號,聚眾十餘萬。屈突通發關中軍討伐,兵臨安定而初不與戰,對外揚言回京,以輕敵心。果然,劉氏以為屈突通怯懦,率部南進,在屈突通軍營七十里處紮營,分兵劫掠周邊城邑,卻不知他早已暗中潛入上郡,蓄勢待發。屈突通候其不備,夜間以輕騎精兵奔襲,一鼓作氣大敗賊眾,斬劉氏及其軍卒首級萬餘,虜亂兵數萬,班師還朝。

與屈突通盡忠職守、平定亂賊相對的,是隋朝不可逆轉的衰落運勢。各地起義相繼而起,朝廷已無力一一收降,隋軍更無鬥志,許多將領在戰亂中不幸戰死。屈突通就像逆流而上的孤舟,苦苦支撐將傾的殿宇,鎮守京師不容外人進犯。他與各路義軍作戰,更為慎重,雖沒有大捷,卻也從未敗過。

隨即,晉陽起義出現了,唐國公李淵率義師一路南下,進逼京城,此時煬帝遠在江都,代王楊侗派屈突通進駐河東,協同宋老生一同抵禦唐軍。然而虎將屈突通麾下雖擁精兵,卻不敢貿然帥無鬥志之兵與其對戰,只得嬰城自守,暫且拖延唐軍行進的速度。當聽聞宋老生兵敗,李淵兵分兩路更圖京師時,他不得已派大將桑顯和截擊,留下有限的兵力苦守孤城。奈何桑顯和有勇無謀,功虧一簣,終於被劉文靜反敗為勝,僅以身免。

屈突通見到倉皇逃回的將領,便知隋朝氣數已盡,天心所向則在李家義師。他為官多年,隋帝之失他看得透徹,天下英雄豪傑歸附唐公之事他亦有所耳聞。屈突通明知繼續為隋朝效力,終究免不了一敗塗地的下場,但他身為隋將,深受隋帝恩惠,他此時的使命便是為隋朝而戰。當有人勸他投降時,他便大義凜然,將心中所思一吐為快:「我受君厚祿,怎可在危急關頭逃難?我唯有一死而已!」他又摸著脖子賭誓曰:「我當為國家挨一刀!」(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