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當過警察、教師。因為一次簽名聲援,他「誤闖」維權律師微信群,華麗轉身為維權律師,後一度擔任「廣州民主三劍客」案以及「709」王宇案的辯護律師。他叫文東海。他認為,生活在中國,你不想敏感,但你做每件事情,都可能變得敏感,不是這個事真的敏感,是這個社會太不正常。

記者:您原來是個警察,怎麼會想起來當律師?而且當了維權律師?

文東海:我是70年代出生,我們那裏是高山上的農村,環境、信息比較閉塞,從小接受外面的信息,就覺得沒有毛主席沒有華主席,我們的天會塌下來,就這麼想的。那時理想是當警察、當兵,認為當警察是很光榮的事。高中畢業後,我考上了警察學校,湖南公安專科學校,畢業後就在長沙公安局當上了警察。

剛開始還是有熱情的,不久發現這職業沒有那麼光榮,學校學的都是匡扶正義呀什麼的,工作後發現它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崗位而已,閒時打打麻將,很無聊的,和以前想像的差得太遠,每天他們拖我打麻將,我就不打,我做的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想做的,他們認為我這個人怎麼那麼認真呢!有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行嗎?雖然那時我被洗腦也很嚴重,但天然的正義感、平權的意識,是沒有被洗掉的,所以我和周圍警察的看法不一樣,在那個環境我很壓抑,感覺自己不適應,這輩子我不想就這樣平平凡凡地過去。

於是2000年我留職到北京公安大學讀行政管理,後來考上了公安大學研究生,單位不同意,我就辭職自費讀書。

讀完研究生,我就不想回原單位了,在一個大學教書,後來考了律師執照,2009年正式當了律師。開始我接一些普通案子,沒更多想法,養家餬口吧。2014年一位律師在北京被抓,我在微信群看到有人起草文件聲援,就簽名留了電話,結果被帶進一個維權律師群,我發現,裏面這幫人和我以前接觸的不一樣,這些律師膽子很大,做事也很認真,而且敢跟公檢法叫板,不屈服。我覺得他們才是真正的律師,慢慢地我也開始受到感染,也開始接觸一些維權事件。

此前做商業案件的時候,總要有一些妥協的,跟那些法官、檢察官在一起感覺很不舒服,他們認為你有求於他,有意無意就忽視你,有時真的有求於他們,就不能不遷就他,我感到做這樣的律師太沒價值,一個律師靠和他們搞關係來做業務,沒有多大意思。

接觸維權律師後,我感覺和他們性格很接近,感覺這圈子挺好的,慢慢和這些人成了朋友。2014年開始我就關注了一些人權案件,慢慢開始聲援其它一些公共事件。2015年7月,我作為「廣州民主三劍客」唐荊陵、袁朝陽、王清營「煽動顛覆國家政權」案的辯護人之一,第一次辦理維權案件。

我感覺律師就應該是這樣的,雖然有時會有風險,但律師就要有點冒險精神。尤其生活在中國,你不想敏感,但你做每件事情,都可能變得敏感,不是這個事真的敏感,是這個社會太不正常。

還有,我個性不屬於很喜歡張揚的吧!但膽子也不算小,骨子裏有那種古代俠士的性格,愛打抱不平,願意為社會的公益積極發聲。在這個年代,與其這麼窩囊活下去,我還不如站起來,和大家一起努力,把這個社會朝一個更好的方向推動。這個努力作用也許不會那麼大,可是我努力了,我也不會後悔,我也應該對子孫後代負責,不能把所有的問題留給下一代,我們解決不了,下一代也不一定能解決。

而且律師從骨子裏來講,就是崇尚民主法治的,我也一樣,我也希望中國走向民主法治。我今天能夠站在前沿去推動一些事情,做一些事情,我感到很高興。

我不相信中國總這樣,因為,一個國家的律師處於這樣的地位,這國家沒有出路,但是我相信中國是會有出路的,這是一個必須要經歷的過程,我們經歷了,下一代就不用經歷了,我們不能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