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文如其人」,則看其畫亦可觀其人。馬龍的畫作多元,涉及不同範疇:水墨山水、人物、古代修行、歷史人物、兒童學古文學成語,還有涉及香港時政的漫畫等,可謂雜家。看其政治漫畫,可知其立場偏向民主似乎更超脫;看其對古代修行故事的描述,又好似道中人;看其兒童學古詩學成語的漫畫,又好似個大細路,充滿童真童趣;再看其水墨畫,好似又不可小覷,隱藏著些志向……

馬龍說,九七前港人最熱衷的議題是中英談判、主權移交,那時無論電台抑或報章日日都講這些話題,人們亦日日都看。那時的報章雜誌也多,如果說「我有筆如刀」,可謂大有用武之地。他從1984年開始創作漫畫,作品最早刊登於《百姓半月刊》。先後為多家報刊提供漫畫:《快報》、《新報》、《星島》、《天天日報》、《華僑日報》、《聯合報》、英文《東快訊》等。據他的太太方舒眉講,最多時馬龍一日要畫7個鐘,為7家報館畫。

天生我材……

馬龍的作品題材豐富:山水、哲學、禪修、兒童……風格不同,可見其興趣繁多。(靈感來自哪兒呢?)他笑言:「有一個朋友都問:你是不是修煉人?鍾意靜坐之類的。我鍾意看這些。我無修煉,亦無打坐。是先天帶來的!我很容易畫這些,而且無需用腦。古代畫家梁楷的作品,我一看就能複製出來。」

又或者如其所言:「時代選中了我……」亦同時賦予了他才華和能力。唯時移世易,九七前香港有漫畫研究社,幾個人一起談漫畫,好多方面亦會取得共識。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夫唱婦隨……

九七前馬龍為報刊畫漫畫,太太方舒眉則為報刊寫專欄,馬龍為7份報刊畫畫,方女士則寫4個報紙的專欄:《天天日報》、《星島》、《新報》、《快報》。馬龍和太太異口同聲說:「畫7個鐘頭好舒服。那時好開心,鍾意寫和鍾意畫會好舒服。」

方女士是在記者同馬龍先生聊到一半時加入的,只要有她,馬龍的話就會少些,而氣氛會更輕鬆活躍,充滿笑聲。方女士不忌諱講述家史,她和馬龍是大學中文系同學,拍拖6年後結婚,婚後家裏養了兩隻「喵星人」,一隻白喵一隻黑喵,期間,馬龍創作了大量關於喵的漫畫,方舒眉亦寫了許多喵言喵語,為他們日後創辦出版社,出品《白貓黑貓》打下基礎。

方女士說,九七以後,他們賴以為生的專欄減少,報紙業開始萎縮。2000年大多時間賦閒,期間,馬龍以馬星原筆名畫了大量關於家中喵喵的童趣漫畫。至01年時已為一間出版社畫了100幅畫100個故事。但卻無收訂金,亦無獲任何酬勞。

馬龍說,兒子10歲時,亦好鍾意看漫畫,他便跟方舒眉說:「不然我們自己畫好了。」於是,04年,夫婦二人決定成立自家出版社,出版《白貓黑貓》雜誌系列及創作兒童益智漫畫,方舒眉任總編。早期出版了《十萬個為什麼》、《傻貓神探》等,而《白貓黑貓》雜誌至今已經出版到第203期。《趣味學古文》,漫畫成語、唐詩等,深受老師和家長的喜愛,作為課堂的輔助讀物,無論學歷史抑或理解古代哲學家的思想,都令老師教起課來輕鬆很多。

為了下一代……

《趣味學古文》等,是專為兒童學古文學的輔助讀物,深受老師和家長的喜愛。
《趣味學古文》等,是專為兒童學古文學的輔助讀物,深受老師和家長的喜愛。

在國教洗腦、「港獨」等各種思潮的衝擊下,馬龍為正在成長階段的中小學生感到擔憂。(如何能令他們有一個正確的判斷並抵擋?)馬龍直言:「我們現在的生活太急功近利,令小朋友都受到熏染,你沒根!」他認為時下亟需傳統文化教育,讓兒童多接觸古文,了解古人的想法。他發現學校方面亦開始恢復和重視古文教育。他的經驗是:學古文,有視像搭配容易入腦,孩子學起來也會輕鬆很多。

為此,他們做了系列古代歷史讀物,從先秦七子開始。他說:「學生都講孔子、孟子、韓非子,如果有圖像配合講七子的生平和故事,會讓孩子們有深一層的熟悉感。做了先秦,然後是兩漢,明年我們會出多4本,講唐宋元明。」

他認為時下除了要抵禦國教對孩子的洗腦,亦要同時抵禦各種偏激思想對孩子的侵蝕。「一些偏激言論,你有你講,別搞中學生。」他說,當大家都在反對用國教洗學生腦時,不等於接受部份反對者用其它言論和思想去洗他們的腦。「中一中二的學生心智未成熟,還沒有足夠的智慧(分辨),等他上了大學,成年了,有一個言論自由的空間再說啦。」

馬龍近年畫政治漫畫的同時,亦用了大量的時間專攻兒童讀物。是否也是為了向學生灌輸甚麼?他說:「04年做了出版社,出我們自己覺得正向的書。有人覺得奇怪:你畫政治漫畫,但你的兒童書就不講這些?我不講,那些要等他們大些才能講。我只是教他普世價值,兒童書裏面我會教他甚麼叫自由、民主,做人要有愛心,要有人道。我講這些普世價值時,其它的就由你自己去想啦。」

看山又是山

馬龍同方舒眉由大學四年同學、到拍拖六年戀人,再到婚後二十幾年家人,現下又是同事,相對數十年,可謂相濡以沫、志同道合,恩愛如新。記者以為方舒眉的《蝴蝶翅膀》只是一本普通的散文,沒想到,打開內頁插圖卻令人眼前一亮,從構圖、工筆、色彩到意境,令人忍不住想看下去,然後再被文字所打動。

講起家事,方舒眉又露出少女般的可愛笑容:「結婚後大家煮飯仔,一人整一樣餸,一起吃。經過結婚的洗禮,他煮飯都好好食。現在已經成為炒菜的專家啦。後來才發現,原來他都好鍾意煮餸。」她一輪嘴說:「我鍾意放假,鍾意行山,鍾意旅行。游水,划船,動靜都有。受我感染,他才會與人相處,經過幾十年的婚姻,他現在最易與人相處啦。」

(如何形容您們現在的心情?)方女士說:「我們覺得好滿足,雖然忙碌些,都朝著自己的理想(在做)。」二人異口同聲說:「創作是享受的。玩古文,介紹古文,有很大的樂趣。當然要兼顧外面的好多東西。」但亦透露,營運一間出版社不似單純的創作,需要商業方面的運作,有苦有樂。

記者見到馬龍漫畫之外的一幅水墨山水畫《見山只是山》,氣勢磅礡,與其它畫作迥異。詢問其意,馬龍頓了頓說:「我好鍾意這句話『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而到了另一個境界,『看山又是山,看水又是水』。於是,我用了三個不同的山來畫。一個是抽象的山水,代表著他(畫中人)看著這個山水隨著成長一路轉(發生變化)。」他笑著補充說,畫這幅畫花了3個鐘時間,在朋友一間很大的畫室畫,朋友都笑說:「好似上咗身,唔睬人。」

他續說:「人要隨著年歲的增長,如果他永遠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就很有限。」他認為人應該在今是昨非中不斷地成長。他笑指現在的境界是「看山又是山」,如果再去到「看山又不是山」,那就Good(好)了。他希望自己不要永遠停留在此。◇

(全文完)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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