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結束的新唐人電視台國際鋼琴大賽,舉辦期間邀請到教授古典鋼琴50年的維克多‧羅森鮑姆(Victor Rosenbaum)先生舉辦大師班。羅森鮑姆接受《大紀元》專訪時,分享了他對古典音樂演奏與欣賞,特別是對本次大賽指定的貝多芬、舒伯特和蕭邦等大師經典曲目的理解,精闢之論令人深受啟發。茲分節刊登,以饗讀者。

不管文化背景如何,人們都將古典音樂歸於人類最偉大的表達,那兩三百年間我們所熱愛的作曲家包括巴赫、貝多芬等,在全世界都受到欣賞和研究。

(接上期)

欣賞音樂:多聽就好

大紀元:您剛才說,就技巧而言,無論專業音樂家還是音樂愛好者都可以分辨出優劣,諸如演奏的準確度、速度等,但更重要的是他們如何傳達他們自己以及作曲家的情感。我是古典音樂愛好者,我的一些友人和同事也非常喜愛古典音樂。您覺得我們在觀看現場演出時是否也能選出勝者呢?因為他們會感動我們的心靈。

羅森鮑姆:絕對是如此,從你對演奏的反應就可以判別出來。事實上,很多比賽現在都設聽眾(觀眾)獎。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聽眾得以選出他們最青睞的演奏,他們的標準可能有些不一樣。專業評委對於一首特定曲目應如何演奏可能有非常清晰的、確定的看法,每個評委不盡相同;而聽眾們可能不會受限於一種特定觀點,即一首作品傳統上是如何演奏的,或公認為應該如何演奏。聽眾往往會以更開放的心態對待演奏者在作品中所發現的,以及所傳達出的東西。

在試著傳授音樂欣賞時,有一件事是我喜歡告訴那些擔心自己的專業背景和知識不足以理解古典音樂的人的,那就是多聽就是了。就像語言,你聽得越多,你就越能發現細微的東西,獲得對語言的微妙理解,就能更好地理解和欣賞它。

有時我覺得教業餘的音樂聽眾欣賞音樂,好像是幫倒忙,因為是在告訴他們應該在作品中聽甚麼,而不是敞開心胸、不帶觀念、只從情感上去回應。

音樂是世界通用的語言

羅森鮑姆:而且,全世界很多不同文化的聽眾都對古典音樂心有戚戚。想到這一點,你會覺得這真是很棒的現象。

在華人中間如今湧現出一些最傑出、最有才華、也最有訴求的年輕音樂家,中國並沒有幾百千或幾千年的西方音樂傳統,而西方音樂卻得到接受、傳授和理解,華人正從西方音樂的世界中脫穎而出。在整個亞洲,在南非,在冰島,在南美,也都是如此。這些文化中的傳統音樂也為人了解和欣賞,但西方音樂也得到傳承和熱愛。沒人在強迫人們這樣做。不管文化背景如何,人們都將古典音樂歸於人類最偉大的表達,那兩三百年間我們所熱愛的作曲家包括巴赫、貝多芬等,在全世界都受到欣賞和研究。

大紀元:我想如果人們在探尋美好的事物,他們就會欣賞古典音樂。

羅森鮑姆:是的。所以我覺得作為業餘聽眾,要欣賞古典音樂,最大的障礙就是擔心自己理解得不夠、還需要了解更多——更多的技巧。隨著興趣的深入,關於形式和結構的一些背景可能有幫助,可能會幫助你在某些主題再現時得以跟進:「是啊,我在開頭聽過這個,結尾處又聽到了。」你會感覺樂曲的結構就像個大拱,這可以強化你聆聽的體驗。

但我覺得如果你只是聽,單純地接收音樂的情感訊息,多數人都能回應它,某種意義上甚至可以說是理解它——如果說「理解」這個詞的意思就是感到音樂向你訴說了些甚麼、感到音樂傳達出的東西你捕捉到了。

多數人都能毫不困難地識別出一首樂曲是歡快還是悲傷;再進一步,可以從歡樂的作品中分辨出迷人、歡愉的,以及喜樂、壯麗的差別。音樂會告訴你,你不需要通過訓練來獲知。

而某些悲愴的樂曲可能很有悲劇感,深深打動人,也可能只是思鄉、懷舊、悵惘、輕柔。多數人不經任何訓練,在聽到音樂時就會知道。僅敞開心胸去聆聽就是了。

大紀元:那一定是超越時空來傳達的。

羅森鮑姆:音樂有旋律,有和聲,有織體(texture),織體有時厚重——音符很多,有時輕薄——音符不多;有時高昂,有時低迴;有時響亮,有時輕柔。所有這些都會與感受、與情感、與情緒,還有個性相溝通;我剛才提到的所有特質——高、低,響、輕,厚、薄,快、慢,抒情、有節奏……所有這些都是很好識別的,即使對於未經訓練的十分隨意的聽眾。

當一首樂曲很快、很有力、有很強的節奏感時,你會知道;當你聽的樂曲感覺像首歌,而傳達方式卻是旋律時,你也會知道。人們就是會知道。如果我身邊有鋼琴我會很容易給你演示。不過我們可以來看看比賽中要彈奏的一些作品。

大紀元:請給我們舉些例子。您剛才提到貝多芬在創作中的糾結抗爭,很多人都知道他的人生故事,知道他經歷了甚麼。

貝多芬奏鳴曲的絕響

羅森鮑姆:最後的三首奏鳴曲(作品第109、110、111號),其作品編號是連續的,可以說是作為三部曲被創作的,也如同三聯畫,那是貝多芬受託創作的作品。在他著手寫這幾首樂曲時,他已經寫了29首鋼琴奏鳴曲,這是最後三首——第30、31和32。

研究者們看得很清楚,在他寫了29首曲子之後,當他受命寫這三首曲子時,他可能已經在心中決定,這三首奏鳴曲將為他從很早就開始創作的整組奏鳴曲畫下圓滿句號。

所以說這是相當晚期的作品,不是在生命的最後,是在1822、1823年間創作的(他1827年過世),之後五、六年裏他還寫過一些絃樂四重奏和重要作品,有一首比較重要的鋼琴作品不是奏鳴曲而是主題變奏曲,叫做《迪亞貝里》主題變奏曲。

所以最後這三首奏鳴曲,他理解將是他的奏鳴曲系列的終篇,故而每一首之中既有自身的內在聯繫,三首之間也彼此關聯,談曲子的關係這有點專業,但其中確實有和聲和調性上的關聯。

比如說,這三首奏鳴曲的調子是個三度音——三度音是指中間跨這一個音的音程。比如說,從C到E,「do,re,mi」,這是一個三度,因為中間有個「re」。

這三首奏鳴曲的調子是三度音,分別是E大調、降A大調和C小調——最後一首奏鳴曲有個小調樂章,也有個大調樂章。而三度音也同樣是每首曲子旋律中很重要的部份。

三首作品之間還有一些其它的相似性,但每一首都有非常確切、但迥然不同的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