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照單點貨時,才看清那一條條像牙膏一樣的顏料,上面標明的是Acrylic,我狐疑的問店員「這好像不是油畫顏料吧」?店員說:「沒錯,摩特理先生要初級班學生用比油畫顏料乾得快的Acrylic(就直接翻譯為「漆畫」吧)作畫」。喔,原來我要學的不是油畫,而是學漆畫。

1978年剛搬到理察遜市不久,就耳聞達拉斯郡的四所社區學院之一的理奇蘭學院(Richland Community College),設在理察遜市與達拉斯市的交界處。

去理奇蘭學院註冊 

校內之建築物,是別具匠心的建築師,繞著一個寧靜的小湖而設計興建的,環境十分優美,小湖中野鴨,野鵝成群,同時也是許多不同種類候鳥的棲息處。雖然只是個社區學院,學生人數近年來從未低於兩萬,足足是我五十年前在台南就讀的「成功大學」學生人數之三倍還有餘。 

由於「理奇蘭學院」的正門離我家只有半英哩多,所以校園內的那條約一英哩長的步徑(Jogging Trail),是我們晚飯後經常去散步的地方。由北停車場下車,沿著湖濱走向步徑時,必定要經過藝術學院的教室,隔著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教室裏面的一排排畫架,早些年我已在盤算,退休後是不是該進那教室去修它一門繪畫課。

幾十個春去秋來,湖中的野鴨早已繁衍了不知多少代,也記不得到底路經那繪畫教室有多少次,更算不清有幾度動了心想要進那教室去上課,就這麼一晃眼到了含飴弄孫之年,心想這輩子已過了大半,是該培育一個退休後的「自娛」項目,這才下了決心去理奇蘭學院上繪畫課。

因為我從來沒有修過任何與藝術有關的課,輔導註冊的職員建議我選修繪畫初級班(Painting I)。其實若是照規矩來,即使是初級班也該先修幾門藝術系裏如素描課等的基本課程,我一心想抄捷徑學油畫,所以當課業輔導員沒提其它先修課目,我還在竊以自喜呢。不過最得意的是,因為已屆退休之年,我這幾十年來,作個規規矩矩的納稅人,終於得享社會福利的回饋──我是「免學費」的老學生(每學期可以修最多六個免學費的學分)。

是漆畫,不是學油畫 

老實說,四十多年來第一次回頭去當學生,心裏還是有點兒緊張的。老師是摩特理先生(Tom Motley),大概比我年輕十來歲左右,教室裏共有十七位學生,其中只有兩位灰白頭髮的老學生,除了我之外,還有一位也是已退休的韓裔機械工程師Andy,其他十五位全是十幾二十歲的藝術系學生。到了學期結束時,全班只剩下不到十位學生,韓裔Andy覺得這門課太重理論,學不到甚麼繪畫技巧,才上課不到一個月就打退堂鼓了,只剩下我這初入門的老頭兒,混在這群早已有些其它繪畫課基礎的年輕學子們之中,在課堂裏「纏鬥」。為甚麼要用「纏鬥」這字眼呢?因為對我這退休工程師而言,這基礎繪畫課上得一點兒都不輕鬆,是得要拿出一些「纏鬥」的精神才行。 

頭一天上課,摩特理先生開出一張繪畫用品採購單,我根本就沒有仔細看項目,下了課後直接去老師指定的畫材供應商那兒,店員似乎早有準備,在架子上拎起一大袋畫材給我,上面標明了「摩特理先生的繪畫初級班用材」,待我照單點貨時,才看清那一條條像牙膏一樣的顏料,上面標明的是Acrylic,我狐疑的問店員「這好像不是油畫顏料吧」?店員說:「沒錯,摩特理先生要初級班學生用比油畫顏料乾得快的Acrylic(就直接翻譯為「漆畫」吧)作畫」。喔,原來我要學的不是油畫,而是學漆畫。

回到家裏上網一查,才知道這漆畫顏料是德國化學家在上世紀三十年代發展出的一種作畫顏料,直到六十年代才被逐漸推廣,為藝術界普遍接受。它是介於水彩畫顏料與油畫顏料之間的水溶性產品,用水調稀些,它的性質有如水彩顏料,若是不調稀,它的特質又近似油畫顏料,只是漆畫顏料在乾燥後,它的水溶性特質就消失了,變得與油畫顏料一樣,有不怕潮氣的耐久性。通常漆畫顏料在使用後十五分鐘之內就會凝固,油畫顏料有時候得要好幾小時、或是更長的時間才能凝固。

如今在翻修房子時,所用的較高級也較貴之油漆料,都是以Acrylic為基礎的衍生漆料。德國的精密機械與化學工業一向是獨步全球,Acrylic的發明僅為其中一例而已。

摩特理先生後來告訴我們,藝術界傳出的訊息是,Acrylic在二十年之內,有可能會因價廉與畫品保存期較長久,進而取代油彩成為通用的標準繪畫顏料。(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