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書上有句話:「陷之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這支軍隊是新軍,只能先把他們放在必死之地,讓人人為自己的生存作戰。否則,一開戰他們就會各自逃命,潰不成軍。韓信答道。 大家這才明白韓信是奇正並用、靈活用兵之高手。這是「背水一戰」這個成語的由來。

韓信十分佩服廣武君李左車的見識,當李左車被帶到漢營時,韓信親自替他鬆綁,又向他陪罪,請他東向而坐,自己則像學生一樣坐在西面向他請教討伐燕國和齊國的策略。李左車謙卑地說:「『敗軍之將,不可以言勇;亡國之大夫,不可以圖存。』我是您手下的俘虜,有甚麼資格和您討論軍國大計呢?」

韓信忙回答說:「春秋時期的百里奚先是在虞國做官,後來虞國被滅了,他被秦穆公用五張羊皮贖走,做了秦國的大夫,幫助秦穆公實現了稱霸諸侯的雄圖大略。並不是百里奚在虞國時愚蠢,到秦國變得有才能,也不是他不肯為虞國盡力、對秦國更盡心,而是虞國國君不願聽從他的建議,而秦穆公卻採納了他的良策呀!如果陳餘聽從了先生您的計策,成為階下囚的就是我韓信了。正因為他沒有用您的計策,才敗給了我,我才有機會向您討教呀!」

李左車見韓信如此推心置腹,深為感動,認真分析了當下的局勢: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成安君陳餘也是久歷陣戰,這次又以為有萬全之策,一旦失手結果就是軍敗身死。將軍您俘虜魏豹、生擒夏說,一戰而下井陘,一日之間滅趙二十萬精銳,名聞海內,威震天下。這是將軍的優勢。但將軍所率部眾已是疲憊之師,恐難連續作戰,這是將軍的劣勢。如果讓疲憊之軍去攻打城堅軍利的燕國則難以速戰速決。若曠日持久也不能取勝,士氣必然受挫,糧草供給也會出問題。小小燕國都久攻不下,比燕國強大的齊國就更加不會屈服。最好的辦法是按兵不動,先安撫趙國,犒勞三軍,養精蓄銳。等趙代之地平穩之後,再搬師北上,開往燕國。大兵壓境之時派一能言善辯之士前去勸降,闡明利害關係,以將軍的赫赫大名,燕國不敢不降。之後再挾餘威說服齊國,齊國也必然會望風歸順。

韓信聞言不禁擊節叫好,馬上遣使燕國,致書燕王,陳說利害勸其歸降。燕王懾於韓信的威名,果然納款投降,背楚歸漢,成就了一段「尺書降燕」的千古美談。

六、晨奪將印

韓信在北方連續取得勝利之後,整個戰場形勢開始有利於漢軍,項羽大為緊張,經常派兵騷擾燕、趙邊境。韓信往來奔波,驅逐楚軍,安撫民眾,同時訓練、徵召新兵,支援劉邦所在的正面戰場。與此同時,趙、代等地也不時有零星的戰事發生,為了方便管理,韓信向劉邦推薦立張耳為趙王。其實按韓信的功勞,請求封自己為王也是理所應當。張耳是劉邦的故交,深得他的信任,加上劉邦正被項羽壓得喘不過氣來,所以痛快地答應了韓信的請求。

韓信擊代破趙的同時,項羽開始了對劉邦的大規模反攻。劉邦當然不是項羽的對手,楚軍順利地奪取了滎陽以東漢軍的全部據點,切斷了滎陽的糧道,把滎陽圍得水洩不通。這一圍就是一年多。

劉邦打仗本領不行,保命卻有一套。他先是策反了英布,後又給陳平四萬金,讓他離間項羽和大將鍾離昧、龍且等人的關係,把項羽最信任的謀士范增也給氣走了,但滎陽之圍仍然沒有解除。劉邦最後用了詐降之計,用將軍紀信假扮自己,真身則趁亂逃跑了。

項羽奪回滎陽之後乘勝追擊,又收復了重鎮成阜。劉邦則龜縮在武關以南,只守不戰,同時連連請求彭越騷擾項羽後方。彭越一直打到彭城附近,直接威脅楚國國都。項羽被迫千里回師,劉邦壓力頓減,趁機佔領了成阜和滎陽。項羽打敗彭越之後回師滎陽攻打劉邦,不到一個月,連克滎陽和成阜。成阜破城之前,劉邦和夏侯嬰兩個人逃了出來。

勢窮力蹙的劉邦被項羽打怕了,但逃到哪裏才是安全的呢?他想到了駐軍在修武的韓信。

韓信收復燕國之後,計劃往齊地推進。因為劉邦在正面戰場上不斷敗北,韓信為了方便整訓士兵支援劉邦,選擇魏地最南端的修武(今河南省獲嘉縣的小修武)作為根據地,比較接近劉邦的戰場。

想到韓信,劉邦心情十分複雜。一方面靠著韓信支撐危局,他才能一次次的起死回生,實屬萬幸;另一方面,韓信只憑區區三萬兵馬制伏了北方諸侯,而他這個漢王卻屢戰屢敗,顏面往哪裏擺?現在韓信已有兵馬十餘萬,而劉邦只剩下一人一車,想搬救兵又不願欠韓信的情,他苦思冥想,策劃了「晨奪將印」這一幕。

漢高帝四年(公元前203年)六月,從成皋狼狽逃出的劉邦和夏侯嬰一路風餐露宿,逃到了韓信駐兵之處修武。但多疑猜忌的他並沒有去韓信營中與韓信、張耳相見,而是悄悄在驛站住下。第二天很早,趁韓信、張耳仍然熟睡,他偽裝成漢王使者,偷入韓信帳中,取過韓信、張耳兩人的兵符、令箭和將印,將兩人的兵權奪到自己手中。又召集其他諸將,將各將職位重新作了部署,才放心地將韓信、張耳兩人叫醒。

韓信和張耳急忙整衣冠出來相見。劉邦拜韓信為相國,徵趙地的青年訓練一支新軍攻打齊國;命張耳管理趙、代之地,自己則帶著韓信的大軍去解救正面戰場的危機。靠著韓信的大軍和彭越在項羽後方的助攻,劉邦終於奪回了滎陽和成阜。

七、佔領齊國

齊國地大人多,實力雄厚。楚、漢相持,齊國保持中立,坐山觀虎鬥。趙國被破後,齊國為防止韓信進攻,派了二十萬大軍在邊境嚴陣以待。

儘管劉邦陰險狡詐,又奪韓信兵權,韓信對漢仍然忠誠如初。他馬上招兵買馬,重組了一支新軍,為攻打齊國做準備。韓信治軍有方,招募的新軍經過短時間的訓練就成了善於作戰的精兵。劉邦擔心新軍人數不足以對抗齊軍,調曹參和灌嬰來幫忙,順便監視韓信。

韓信出兵伐齊前夕,劉邦的謀士酈食其自告奮勇要去齊國勸降。他到了齊國對齊王田廣和齊相田橫大肆宣揚韓信以往的戰績,列舉魏王豹、趙王歇和陳餘夏說等人的教訓和燕國投降的先例,指出投降則可保住國家,不投降則滅亡。

田橫和田廣並非項羽的盟友,與韓信交戰也沒有必勝的把握,就被酈食其說動決定降漢。他們把酈食其奉為上賓,同時放鬆了邊境的守備。

韓信帶領軍隊向東進軍,還沒從平原渡過黃河,就聽說漢王派酈食其已經說服了齊國投降。雖然不明就裏,他還是計劃收兵回師。不過他的謀士蒯徹卻另有想法。

蒯(音kuǎi)徹,范陽人,因避漢武帝劉徹的名諱,史書上多以「通」代「徹」,稱其蒯通。他為人機敏聰明,能言善辯。秦朝末年(前209年),陳勝自立為王,派大將武臣率軍攻打趙國,蒯徹幫助武臣,勸說范陽令投降,從而影響到趙國諸邑令,使武臣不費一兵一卒,得地三十餘城。蒯徹故此以「說士」而聞名於世。

蒯徹覺得韓信罷兵休戰此舉不妥,他提醒韓信:「大將軍您攻打齊國是遵漢王命令行事,漢王派使者勸降齊國但並沒有通知您停止進軍,您如果現在就放下齊國不打了,是否算不遵守漢王的命令呢?再說,酈食其一介書生,單憑三寸不爛之舌真就能說降這麼大的齊國嗎?如果沒有您大軍壓境的威力是不可能的。」(待續)◇ 

漢高帝四年六月,從成皋狼狽逃出的劉邦和夏侯嬰一路風餐露宿,逃到了韓信駐兵之處修武。(shutterstock)
漢高帝四年六月,從成皋狼狽逃出的劉邦和夏侯嬰一路風餐露宿,逃到了韓信駐兵之處修武。(shutterst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