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天,警方尚未找到他的親人,便約我確認死者的身份,聯絡的警員相約早上八點半到公眾殮房等候,我8:15分到達,可以坐在排隊的最前位置。殮房的辦公時間為9點,而約我的警員9:17分才到,比相約的時間遲了47分鐘,早到早完成工作基本上是好事,自己不介意提早等候,一切只需明言。但信諾要盡力保守,機巧卻不必。

9點半後,家屬可以進入大堂輪候登記遺體確認的手續,一個明亮的冷氣機大堂,充斥著死亡的異味,也許所有室內的冷氣管道都與亡者房間相通,正如人生通路,大家的終點都相同。員工與家屬都戴上口罩,但即使隔著層層濾布,亦可嗅到空氣中的奇怪異味與環境的衰亡氣息。有當值員工叫我同行的警員戴上警員證件以資識別,可是對方沒有戴上。做完初步文件手續,又回到大堂等候,此時另一當值員工又叫我身邊的警員戴上證件,對方反應依然,是沒有帶證件或有其它原因?無心考究!

辨認遺體前,又要進入另一辦公室,職員詢問是否要解剖遺體確定死因,我不是家屬似乎無權決定,但最後想到朋友的大門從內反鎖,更應該是死於心臟病,沒有他殺的實質證據,便代為決定不要解剖遺體打擾亡靈。職員說如果找不到家屬,政府便會處理,我確信一定可以找到他的家人,即使找不到,我們一班朋友也會妥善安排,不想草草遺棄相識的朋友。一輪簽名後,收拾好文件,就進入另一房間確認死者。

面前的故人已經沒法辨認本來的面目,眼瞼嘴唇發黑,部份肌肉組織已被小生物轉化,鼻子崩塌,腫脹的頭部額前散落零亂的黑髮,看著髮型髮色,我知道這是相識的朋友。完成了確認手續後,從殮房走到室外,日頭高照,終於可放下口罩,嗅到花草的氣息。警員問我借紙借筆,寫下雜項調查隊的電話給我跟進,之後各自離開,事件便暫告一段落。在辦公室,有人說未必可以找到他的家人,的確,託詞就甚麼都不可能。而人生,「希望,未必是看到才堅持,往往是堅持才看到希望。」(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