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10月14日開始為期一年的哀悼期,全國懷念駕崩的國王普密蓬。普密蓬的遺體當天在僧侶伴隨下,被移送到曼谷大王宮的玉佛寺暫時安放,數以萬計民眾夾道送別。

曼谷萬人空巷

普密蓬的靈柩在當地時間10月14日下午離開曼谷詩麗叻醫院,照顧泰王的醫護人員和軍人列隊送別。王儲瓦吉拉隆功和妹妹詩琳通公主的座駕跟在靈車後面。

普密蓬還被視為世界上最富有的君主,淨資產約400億美元。但大部份財富由皇家產權局持有,後者在曼谷以低於市價出租大量房地產。(AFP)
普密蓬還被視為世界上最富有的君主,淨資產約400億美元。但大部份財富由皇家產權局持有,後者在曼谷以低於市價出租大量房地產。(AFP)
普密蓬還被視為世界上最富有的君主,淨資產約400億美元。但大部份財富由皇家產權局持有,後者在曼谷以低於市價出租大量房地產。(AFP)

穿過湄南河前往玉佛寺的路線長約4公里,數以萬計身穿黑衣的民眾揮淚送別這位地位等同父親的國王,許多人手持普密蓬的肖像,有些人徹夜守候在那裏。53歲民眾蘇薩德表示,感覺就像失去父親,「他是整個國家的心臟,一切都動搖了,沒有什麼可以堅守」。

軍方與詩琳通公主(左)關係較好,卻選擇支持瓦吉拉隆功(右)繼位以獲取最大利益。(Getty Images)
軍方與詩琳通公主(左)關係較好,卻選擇支持瓦吉拉隆功(右)繼位以獲取最大利益。(Getty Images)
軍方與詩琳通公主(左)關係較好,卻選擇支持瓦吉拉隆功(右)繼位以獲取最大利益。(Getty Images)

瓦吉拉隆功親自為普密蓬主持佛教的浴聖水儀式,軍政府總理巴育和高層官員出席。之後至少100天內,每晚都會有高僧定時誦經超渡。普密蓬成年後曾剃度出家。玉佛寺是泰國王室舉行重要儀式的場所,政府內閣成員宣誓就職也在這裏。

普密蓬的葬禮可能需要數月時間籌備。瓦吉拉隆功表示要與民眾一起悼念,不急於登基繼承王位,但會履行儲君的職責。他的聲望遠不如普密蓬,且此前大部份時間生活在德國。

暫停娛樂活動

這位世界上在位時間最長的君主70年來贏得子民的愛戴,但在與肺、腎、腦和血液疾病對抗多年後,13日在醫院病逝,享年88歲。政府機關和學校均下半旗致哀。

泰國從14日起國喪30天,期間暫停一切娛樂活動。電視臺和電臺15日凌晨開始恢復正常廣播,但不包括歌舞娛樂、暴力無禮等內容。主持和嘉賓的衣著也是黑、白素色,包括網絡在內有關泰王去世的報道要經有關部門審批,所有頻道要直播王室的儀式。

14日被定為公眾假期,方便民眾參與悼念活動。但為免影響經濟,商業活動及公共交通工具、金融機構、觀光景點維持正常運作。各國使領館建議旅客謹言慎行,包括談論王位繼承,公開場合也以穿著莊重為宜,尊重泰國人的哀痛心情。

公務員將穿黑衣守孝1年,總理府也呼籲民眾跟隨。但這勢必衝擊旅遊業和消費。預計今年將有創紀錄3300萬人到訪泰國。

臉書表示,依循當地文化在泰王哀悼期間移除廣告,從13日起停止在泰國的廣告投放。許多靠廣告收入支撐的開發人員可能受到影響,但泰國企業投放至其他國家的廣告仍會繼續。臉書沒有提到此舉會延續多長時間。

股市匯率反彈

經濟學家擔心,普密蓬去世會讓泰國再度陷入不穩定,經濟進一步惡化。過去10年間,泰國民選政府兩度被軍方推翻,並出現大規模抗議和流血場面。政治動盪導致公共建設停滯,投資平均成長率僅略高於3%,在東南亞主要經濟體中最差。

普密蓬在其統治期間多次平息危機,許多人擔心沒有他後泰國的未來。但泰國人70年來第一個沒有國王的日子,此前連續4天重挫的股指收盤上漲4.6%,連跌9天的泰銖匯率也創下3年以來最大漲幅。

在2014年政變中掌權的軍隊,幾十年來一直以捍衛君主制作為其干政的理由。巴育13日稱安全是目前第一要務,警告任何人不得利用目前的情況製造麻煩,並下令在王宮、寺廟和部會機構加強警戒。

泰國嚴格的皇室保護法律令公眾幾乎沒有討論國王繼承人的空間。64歲的瓦吉拉隆功預料將繼位。但巴育表示,王位繼承問題將遵循憲法、王位繼承法等相關法律進行。根據泰國法律,王位出現空缺時,內閣將通報國會,啟動王位繼承程序。

國際盛讚泰王

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希望泰國繼承普密蓬國王遺志,致力於普世價值和對人權的尊重。

美國總統奧巴馬:泰國國王給泰國人民留下的關愛遺產,將會得到後代的珍視……我們在思念與祈禱中陪伴泰國人民。

德國總理默克爾:普密蓬國王對塑造今天的泰國發揮決定性作用。

俄羅斯總統普京:普密蓬國王在位數十年,不僅獲得泰國臣民的愛戴,也在海外享有盛譽……俄羅斯將永遠記住他。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泰王有高度天賦又溫和,深切惋惜他的去世。

軍警抓捕防分離勢力

普密蓬的離去,代表二戰以來的泰國政治即將進入新局面。僅管政變不斷,但王權始終是國家穩定的象徵性力量。從宮內到鄉下、從政府到黨派,泰國將面臨眾多挑戰。首當其衝的是分離主義威脅。

泰王去世普佔據各大媒體版面與泰國人的注意力,恐襲威脅再現等本來足以關切的新聞反而顯得不重要。幾乎與此同時,軍警據稱掌握曼谷可能被襲擊的情報。此次將以汽車炸彈針對曼谷,若成真會比之前更加血腥。

就在民眾紛紛上街為泰王哀悼之際,軍警展開大規模搜捕,拘留十多名與數月前連環爆炸案有關的嫌犯。儘管在國殤期間行動的代價,可能會讓泰國人民與軍政府益發團結,但一旦軍政府如無法有效回應,民眾的怒火就會反撲向軍政府及繼任國王。

王儲繼位尚未能言穩

普密蓬死訊傳出後,巴育不久便宣布不孚眾望的王儲將依法繼位。但後來又表明,基於瓦吉拉隆功的願望,繼位不會立即施行。王位由此可能空出1年,暗示宮廷鬥爭在此期間將進入高潮。

雖然瓦吉拉隆功已花不少心力攏絡軍方,但以王后詩麗吉為首的勢力仍未罷手,巴育就是從詩麗吉衛隊竄起。而詩麗吉已84歲高齡,數年前還曾中風,因此並非最佳選擇。王室與軍方唇齒相依,若繼位者不得力,反會成為政局動盪的根源。

押寶王儲為鞏固權力

以巴育為首的軍方選擇支持王儲,旨在保障財源與權力。泰國軍政府把王儲塑造成年輕、健康及寵愛孩子的父親。這與外界所認為的花花公子形象大相逕庭。

泰王是軍方統帥,而軍方則倚仗泰王權力打擊反對勢力。軍方私下較屬意詩琳通公主。後者與軍方關係較好,且處事有乃父之風。但瓦吉拉隆功可能無需也無興趣涉足政治,在軍方眼中更容易以其名義鞏固勢力。

更重要的是,軍方必須與王儲和平共處,以防他特赦流亡海外的前首相他信,否則軍方10年前發動政變後得來不易的一切便會化為烏有。瓦吉拉隆功被指與他信有聯繫。

葬禮安排看權力交接

軍方的現實政治計算與保皇派恪守原則、維護王室神聖地位的立場,有可能令瓦吉拉隆功的登基之路無法如預期般平坦。東南亞政治觀察員認為,泰國內部鬥爭最快會在泰王的葬禮儀式中浮現。王儲能否順利繼位,從治喪委員會名單將可見一斑。

眾所周知,王儲之前與軍方不合,也不得保皇派的歡心。國會在泰王駕崩後舉行特別會議時,瓦吉拉隆功並未出席。會後副議長皮拉薩稱,一切留待下階段決定,暫時並無特別舉措。而王儲繼位需要議會來啟動有關程序。

軍方控制的國會和泰王首席顧問、樞密院主席廷素拉暖等可能通過延長哀悼期來削弱王儲繼位的合法性。後者還可能就泰王生前有否指明瓦吉拉隆功為繼承人提出質疑,至少能尋求讓民望甚高的詩琳通公主獲得為王儲幼子輔政的身分。

大選或押後

有6700萬人口的泰國既有「微笑之國」美譽,也被稱「政變之國」,自1932年實行君主立憲制以來發生過19次政變,其中14次在普密蓬治下。專家認為,泰王駕崩後在軍方管治下,社會短期內仍能維持穩定,但真正決定國家前途的將是下次民主選舉。

澳大利亞昆士蘭大學東南亞歷史專家帕特里克.喬里表示,很多泰國人難以接受國王去世,是因他是他們生來唯一的君主,他們將見證首次加冕儀式。軍方很可能會在這段時期繼續掌握政權,直至完成王位交接,以維持政局穩定。這意味著軍政府可能把原定明年舉行的大選押後至2018年。當泰國回歸民主,取消禁令時才是真正的考驗。

過去10年泰國政局的動盪,究根詰底是以民粹政策運動團結農鄉勢力的他信陣營,與圍繞王室的傳統建制派精英及曼谷中產階級力量的角力。建制派力量反對他信勢力挾多數民意控制國家,甚至企圖否定君主制,而軍方則成為王室利益的捍衛者。

泰國王室與軍方存在利益共生關係。巴育今年8月發動公投修憲,加大軍方對上議院的控制,並使民選政府按軍方制訂的藍圖治國,目標就是阻止民粹政治力量抬頭,確保王室和軍方能控制大局。雖然公投以6成支持票通過,但投票率只有55%。

時至今日,大批支持他信及其妹英拉的農民仍盼望他信回朝;而反他信的黃衫軍普遍屬於中產階層或曼谷精英,不少人支持建制派的民主黨,傾向與軍方連成一線。下屆民主選舉會選上哪派候選人上台?軍方是否會信守諾言還政於民?他信是否回朝有望?這些問題都將影響泰國日後的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