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城少年得志,曾在多份報章雜誌工作,80年代創作了紅遍大江南北的電視劇《京華春夢》,才華盡顯。他也是電影《鹿鼎記》的編劇,87年參與林嶺東執導的《龍虎風雲》而獲得金像獎最佳編劇提名,風頭一時無兩。他的人生和事業,都幾經風雨起落。

那些年,曾活躍於文壇,與金庸稔熟、為其旗下報章寫專欄,又同倪匡稱兄道弟、常把臂同遊的沈西城,有人說他有才華但缺乏運氣,亦有人說他敗於風流成性。無論如何,當年他一小時寫6千字的功力,很多人至今仍津津樂道。

天賦其才

踏入沈西城位於杏花村的望海居室,問起他當年的「威水史」,沈西城平靜地表示,那時寫作是為了搵食,做一份報紙養不了家。有人做3、4份報紙,一日要寫數千至一萬字,那個年代(60年代)無傳真機,要趕在5點鐘截稿之前將稿件送到報館,只能快。

被問到他的寫作靈感從何而來時,他謙稱,「每個人都有天生的才能,有人會畫畫,有人鋼琴彈的好……我則有些寫作的天賦,這不出奇。」聽到這話時,記者感到一絲失望,想起當年聽李宗盛大哥說,「做音樂,沒辦法,我就是會!」頓然體會到兩人截然不同的風格。

無論如何,沈西城由中三開始投稿,用8個不同筆名同時寫不同類型的小說,題材包括靈異、偵探、武俠、愛情等,可謂天賦其才。

有得有失

沈西城原名葉關琦,1948年生於上海,4歲南下來港。其父葉宗芳是當時香港三大上海建築公司之一「上海益新營造」的老闆,他對電影《夢斷西城》情有獨鍾,因而取西城為筆名。

1970年沈西城和倪匡兩人在新都城酒樓開張當日認識,當時彼此都已在香港文化界頗負盛名,自此形同兄弟,結下不解之緣。

因西城祖母是日本人,1972年他留學日本,期間熟讀松本清張多部名著。回港後繼續其寫作生涯,開始涉及政論、雜文、推理小說、散文等多元內容。並參與多份雜誌的工作,至今仍為老牌雜誌《武俠世界》寫稿,期間接任社長。

80年代,沈西城負責多部電視劇的編劇,是他事業的高峰期。以張恨水《金粉世家》為藍本改編的《京華春夢》,為他的事業帶來突破。他與王晶等人毅然捨棄原著鴛鴦蝴蝶派、只涉及男歡女愛的狹窄視角,以五四時期女性爭取平等地位作為時代背景,突出了他的編劇才華。《京華春夢》大受香港觀眾歡迎,並成為第一部打入大陸的香港電視劇。期間,沈西城也曾改編過多部作品,包括《紅顏》和《天龍八部》。87年編寫的《龍虎風雲》更獲第七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編劇提名,可惜最後輸給《秋天的童話》。

但最令沈西城感到遺憾的是,倪匡移民後將其武俠小說「原振俠」的名授權給他,讓他續寫新原振俠而引發的風波。「新原振俠」首集《魔狼》就被指抄襲日本作家田中芳樹的小說《夢幻都市》。與西城攀談,他道出箇中原委,原來他當年與台灣合作方翻譯此書時,對方已買下版權,加上香港出版社不斷催稿,「那時我們沒有版權意識,千禧年之後才講版權,那時大家做報紙,都是你拿我的,我拿你的。音樂創作也是如此。」

西城真誠地說,「我也有錯,好在我人緣不錯,沒有朋友說過我,但我過不去自己一關。」為此,他封筆閉關8年,更曾患上嚴重的抑鬱症和驚恐症。8年中他在看書和煲劇中度過,但卻從中獲得很多靈感,吸取了不少知識,也讓他體會到知識的承傳。他覺得這番經歷其實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喜歡令狐沖和韋小寶

提到金庸作品,沈西城首推《笑傲江湖》、《鹿鼎記》,並指「反叛精神」貫穿金庸的作品和愛情觀中。他喜歡令狐沖,「他放浪得來、卻不做壞事,也有俠義精神,只是他的行為不容於當時的名門正派,譬如華山派、少林派、衡山派那些人的看法,所以他們認為他離經叛道,但是你縱觀整本《笑傲江湖》,你發覺令狐沖這個人物是頂天立地、有負擔、敢於反禮教、追求真愛的人。相反,左冷禪、岳不群都是偽君子。魔教的東方不敗這人物塑造得非常形象化,也能將他的反叛精神完全表達出來……邪派的人往往也充滿愛心,不是那麼壞,很好的人原來也有缺點。」

西城也很喜歡韋小寶,「母親是妓女,他不會功夫卻學會逃生本領,一個人怎麼在一個極權社會裏生存?不是只有學問就可以,你要懂得處世之道。」在西城身上,記者好像可以同時看到這兩個人物的影子。

沈西城喜歡燈紅酒綠,經常和煙花柳巷扯上關係。然而,韋小寶娶七個老婆,他卻只有兩段婚姻,與現任妻子相守十幾年,互信恩愛,妻子十分支持他。他編寫的《紅顏》,講述一個青年愛上被大老闆包養的舞小姐,這青年其實就是他自己。一位世伯與舞小姐情變後,每天上門找他尋求安慰。「黃日華飾演的青年就是我,喜歡姐姐,但又不敢追求。」因在他的心目中,有一個不可逾越的傳統倫理:那是世伯的女人。卻也讓人看到他的道義。

西城讚令狐沖瀟灑,韋小寶會撈世界,並直言,「當前我們中國、台灣、香港也需要有一個像韋小寶那麼厲害的人物,天下就會太平,不會有撕裂了。」愛到如斯地步,不得不讚佩金庸的功力!

做好自己

8年過後是否看透人生?懂得看風使舵不去硬碰吃虧?他卻更清醒地說,「做好自己,不要去管別人怎麼樣。以誠對人,不要去害人就好啦。千萬不要走捷徑,去巴結權貴,爭取機會……中國人很喜歡走後門,一個進步的社會不需要走後門,你真的有成績人們會看到便會給你機會了。做好了,你就有機會去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情,我對人生的感悟就是這樣。人生短短幾十年,最要緊是做好你自己。自己都做不好,你去管別人那麼多,你是管不了的。」

他認為一個作家要有氣量和寬容,否則很容易像魯迅一樣斤斤計較和執著,亦不要想做年輕人的導師。他認為寫好文章年輕人自會從中獲益。提到未來目標,他笑言,「通常說了都不會做,說也沒用。」

他曾形容自己「吊兒郎當」,時下年近70,卻開始認真起來,他說要學金庸先生的「雅俗共賞」,和董橋的「認真..」。「如果別人說沈西城你的文字通,我就很開心了,因為我知道現在有很多寫中文的人不通,所以如果別人稱讚我寫得通,就幾乎好過給錢我……我發現(我的)那些文字還是有缺點,需要磨練。如果我將來的散文、雜文,寫得更加精練,就是我最大的抱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