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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國光號停在敦化南路上紅綠燈號誌前,突然想起曾有一家愛爾蘭酒館,就在這條林蔭大道旁。這家酒館已遷移很久了,我甚至不知它是否還繼續存在,幾年後,它隔壁的一家老牌牛排館也遷走了。我有些懷念。這種懷念是意識到自己原來在這條路上往返流動得這麼久。然而,我更懷念的是那家酒館。 通常是下班後,或許是一個周五的夜晚,那時還很習慣在辦公室待得很晚,待到酒館裏樂團就要進場的時間,我好像很習慣這樣一個人的工作,也這樣一個人慢慢地走去酒館,那時朋友很少,但覺得也無所謂,因為不知要和人聊甚麼。進到酒館,酒館裏的陳設就是電影中看到,愛爾蘭酒館應有的樣子,充滿木桌、木椅的鄉村風格。我那時每次都點GUINNESS,我喜歡這種從酒桶裏流出的,那有著飽滿紮實的泡沫,和口感濃郁、甘苦半陳的黑色酒液,看似濃稠實則滑順,然後等著樂團上場,從不覺得寂寞,或者不意識到的寂寞,這樣的夜晚和這樣的時刻,讓你一周或一個月的工作,有一種不同的逗點或轉換。然而,有一天,遇到一件事,讓我哭笑不得。

一次下班後,我照例又去了酒館,一樣點了黑啤酒,一樣等著樂團上場,一樣坐在高腳圓桌上,旁邊還有空位,忽然走來了一對情侶,很甜蜜的情侶,他們喝著酒、談話,突然注意到我。情侶中的男士對我說:「你怎麼一個人?沒關係,人生都有這樣的時刻……」我看著他,是完全不認識的人,內心覺得驚訝,我的表情流露了甚麼嗎?他說的,人生都有這樣的時刻,到底是甚麼時刻?我不知該回答甚麼,只好微笑。他心情顯然很好,可能沉浸在愛河裏,覺得不該有人落單,於是他點了龍舌蘭酒,他總共請我喝了三輪龍舌蘭酒,喝得我昏昏沉沉,我完全沒有回請的表示,居然很自然地接受他的「安慰」,我後來和他聊甚麼,完全不記得,離開後就忘了,酒的滋味倒還記得。不知那對甜蜜的情侶最後是否成了夫妻?

酒館搬走以後,那段路就再也不曾路過,GUINNESS也幾乎很少喝了,我只喝酒館裏的GUINNESS,風味最足。我忽然有些懷念起那種小酒館的滋味。那種吵雜裏有一個人的安靜,然後,喝完酒,拍拍椅子,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