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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如果有所謂「出賣」的話,被指「出賣」新世代的人,應該還有英國及港英政府,以及當時主張維持現狀卻無力亦無行動推翻中英決定的知識份子、社會精英和建制派領袖,甚至把新世代帶來世界的父母。

還有,不要忘記,新世代在香港人口組成中只佔少數,三十歲以下的登記選民不足一百萬,其中不少根本不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而是中英聯合聲明簽定以後在大陸出生隨父母移居香港並曾經被所謂「勇武本土派」指斥為「新蝗蟲」的「新香港人」。在「香港人」誕生和本土意識建構的時候,他們連一條精蟲也不是,憑甚麼以為自己的主張,可以代表現在所有七百萬港人的意願?

對建構「香港人」身份和「本土意識」最有力和功勞最大的,首推脫離左派系統、獨力創辦「明報」的查良鏞,其次是出自「明報」系統自立門戶在香港前途問題爭議時期站穩香港人立場的「信報」創辦人林山木。反而今天為取悅年輕人而不惜曲解歷史的練乙錚,當年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毛派知識份子,不單認同民主回歸,更創辦「學生哥」,對下一代進行愛國洗腦,教育他們接受新中國,回歸後更加入中共欽點的董建華政權,充當智囊,出謀獻策。

為了合理化新世代的政治主張,練乙錚說目下年輕人的「初心」與當年支持八九民運的港人「初心」一樣,不是出於愛國情懷和追求民主驅使,而只是源於恐懼,因為六四死人遠不及三反五反和文革時期多,而當時港人並無表態,也沒有甚麼悼念。

同樣,以自由意志為做人最高準則的李怡,也為毫不尊重人家悼念自由的「鴇母龜公」論說項,說甚麼「如果他們認為把「六四」「愛國」「建設民主中國」等口號綑綁一起,是要把香港人推到一個自由意志不斷被強暴的中國人的地位,那麼有這種極而言之的說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請問:為何經歷三反五反和文革後,死人無數,中共獨裁專政殘暴本質盡露,練乙錚和李怡卻還要本著自己的「自由意志」,創辦「七十年代」和「學生哥」,為中共的海外統戰,塗脂抹粉,效犬馬之勞?正是你們當年做了如今新世代責難支聯會充當「鴇母龜公」的好事,為中共「污穢的離岸愛國交易」鞠躬盡瘁,才令七十年代本港大專學界和海外知識文化界河山一片紅,「國粹派」勢傾朝野,致使在八九民運,教香港廣大民眾,走上愛國民主不歸路,造成今天的不堪局面。這一筆歷史混帳,又該如何計算呢?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經歷,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理所當然,愛不愛國、悼不悼念六四、做不做中國人,甚至做不做人,全是他們個人自由意志的抉擇,旁人無從置喙,亦與人無尤。但自由是對必然的認識,不是自我的無限放縱,至少行使自己自由的時候,也要懂得尊重和不能損害別人的自由。

每一代人只須做好自己一代的事便足夠,沒有權利抱怨上一代,也不必對下一代抱有自我想像出來全無必要的負咎(Imaginary Debt)。自詡「自然獨」的新世代,你們今天的自由抉擇,敢說一定可以代表現在連精蟲一條也不是的下一代之意願嗎?◇

黎則奮
資深傳媒人和時事評論員,現任D100節目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