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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徐霞客正驚訝廣州的繁榮富庶時,卻看到南海神廟前的一封預言信,似乎記載著大難將至。一股恐懼與不安,瀰漫在廣州的各個角落……

也不知是自己的心理作用,還是感受到多數人的惶然,徐霞客覺得日頭變得晦澀無光,充潮濕氣與腥羶味的空氣令人窒息,他忽然無法繼續在廣州城內待下去,幾乎是狼狽地逃離這命定遭受不幸的繁榮大城。

徐霞客回到小船停泊的地方,發現邵卜已經在那裏等候了。他見徐霞客倉皇而來,便即解開纜繩,駕著船循原路回去。一路上徐霞客不發一語,邵卜也不開口詢問。小船又駛進了被霧籠罩的河段,雖然空氣中同樣充滿濕氣,但先前那種令人窒息的壓力已經消失了,徐霞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覺得恢復過來平常的自己,他頓時感到無比疲累,倚著船板就睡著了。

徐霞客在一陣輕晃中醒來,邵卜停好船後才來叫醒他,原來他們已回到邵家莊附近了。他迷迷糊糊地跟著邵卜走回去,回到邵家莊時,又已經是掌燈時分了。邵卜依舊先進去稟報,然後出來傳達主人的意思——邵拓知道徐霞客今日頗為勞頓,決定不出來與他見面寒暄,並安排他在自己的房間裏進食晚餐,好讓他可以充份休息。徐霞客感激主人的體貼與善意,隨著僕人回到客房,見晚餐已經陸續擺上桌了,無非是青菜豆腐之類的家常菜,雖簡單卻可口,徐霞客狼吞虎嚥地一掃而空。待僕人收走碗盤後,他又取出紙筆,繼續每天必做的功課。

他詳細地記載今天的經歷,尤其是有關預言的一切,以及他觀察廣州及其居民所得的印象。他越回想、越覺得有許多事情發生的實在不尋常,例如小船如何在短短時間內從福建來到廣州?邵卜從未到過廣州,如何知道往廣州的水徑?又他奉命到五仙觀與南海神廟去送信,為何這二處也恰巧在同時發現兩封內容相同的信?為何城裏發生如此轟動大事,邵卜卻好像早就知道一樣的淡然以待?

諸多疑惑縈繞在徐霞客的腦袋中,使他雖然睏極卻無法入眠。

他翻來覆去地思考,直到逐漸昏沉,仍舊百思不得其解。他迷迷糊糊地睡去,睡夢中,徐霞客彷彿看見辮子兵在一個漢人將軍的幫助下越過長城,又在另一個漢人將軍的幫助下,攻陷了一座大城,然後他看見屍堆成山、血流成河,一幅人間地獄的慘狀,清楚地展現在他的面前。

徐霞客被這恐怖的景象嚇醒,再也無法入睡。他披衣起身,到院子裏散心透氣。夜晚的空氣料峭清涼,四處寂靜,只有遠處的蛙叫蟲鳴此起彼落地應合著。他忽然有股奇妙的感覺,讓他想起極其遙遠的記憶,彷彿童年時在家裏,依靠在父母身邊的那種安心、安全的感覺。他長年在外雲遊,早已是個浪跡天涯的不歸客,對他而言,「家」一直是個極為飄渺模糊的概念,他在外遊歷數十年,甚少想過要回家,更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結束無止盡的旅行,回家去過安居的生活。

但白天經歷的感受是如此的深刻,而又恰與現在的感覺形成強烈的對比,使他的心靈受到劇烈地衝擊,剎那間了解了「家」的意義。原來他不停地行走四海,其實在潛意識中,是為了尋找回家的路——這個「家」,並非此生此世的那個「家」,而是先天生成自己的那個地方,只有那裏,才是自己永恒的歸宿。

每個人其實都想回家,只是人對「回家」的印記十分深刻,但對「家」的記憶卻只在隱約中浮現,才使人在世上不斷地尋尋覓覓,努力地追求著某項自己認為很重要的東西,認為這就是人生的目的了。於是有人追求權力財富、有人追求真理道路、有人追求長生不老、有人追求生活幸福……,其實每個人真正想追求的,都是一條回家的路。

「回家!我想回家!」徐霞客喃喃地念著,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徐霞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淚流滿面,他想了一想,才發現自己做了好長的一個夢中夢,夢中所思所悟,仍清楚地留在腦海。他急忙梳洗完畢,來到堂上,早有僕人進去稟報,所以邵拓不久後就出來相見。二人寒暄一陣,徐霞客向主人致謝後,便迫不及待地開始敘述他昨日的經歷與感受。邵拓依舊帶著淡淡的微笑,靜靜地聽著徐霞客說話,直到他說到自己想到要「回家」的時候,徐霞客感覺到邵拓的笑容中閃爍著一絲欣慰之意。他自己也笑了。二人相視而笑、莫逆於心,一切盡在不言中。

隔了一會,徐霞客開口向邵拓辭別,邵拓也不多加挽留,令邵卜為徐霞客帶路,領著他仍舊從龍洞出去。徐霞客再次道謝後回房去整理行李,邵拓又細細交代邵卜一番,才回後院。二人用過早點後隨即啟程,不一會功夫又來到龍洞之前。跟來時一樣,二人點燃了火把,預備好替用的樹枝,就往洞裏走去。由於徐霞客事先已向邵卜表示,因為時間尚早,想順道觀察龍洞內石龍的狀況,所以他們便在龍洞裏走走停停,直到替用的樹枝也快要燃盡了,才離開龍洞。

他們來到初次相遇的地方後,徐霞客就請邵卜留步了,於是二人在樹下作揖道別。邵卜看著徐霞客轉身離去,又在樹下逗留一陣子,才又鑽進龍洞去。◇(待續)

—— 轉載自《新紀元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