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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州歌也稱雷歌,是廣東省四大方言歌之一,雷州半島的民歌。以雷州話演唱的雷州歌,自古以來就是雷州半島地區勞動人民的精神食糧。它的出現一直伴隨和記載著雷州的民俗歷史, 成為雷州人誕生、遷徙、勞動、生活等口傳的文學。2008年雷州歌入選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今夜,我是半島人,是南渡河畔看慣漁舟,吟盡落日的歸客。窗外夏蟲低吟,仍是千萬年前的曲譜,隨風飄來村場的雷歌聲,仍是孩提時熟悉的腔調,案頭那卷《雷州歌精品鑒賞》正翻開著……我心靈的視野漸拉漸遠,一幅遼闊畫卷緩緩鋪開……

雷州半島,一足猛戳入南海,東西兩岸,被雷州灣、北部灣不分晝夜深情擁吻著,碧波蕩漾,百舸爭流,漁舟唱晚;趕海的身影鑲著彩霞的金邊,網起網落之間,銀鱗閃爍,魚蝦滿艙;大海上空飛掠而過的紅嘴鷗,搧動的翅膀送來漁夫粗獷無羈的閩南語系雷歌、雷音:

晝看海中日升落/夜聽濤鳴伴星眠……

雷州灣的入海口南渡河,如母親溫情的臂膀伸入半島內陸80多公里,輕撫兩岸廣袤的田野、丘陵、森林。它,哺育了「天南重地,海北名邦」雷州古城,潤澤延綿20萬畝的「半島糧倉——東西洋田」,成就了民間傳唱不息的千古佳話「兩洋熟,雷州足」。

豔陽高懸下,南渡河兩岸稻浪萬頃,浮光浴金,隨風起伏,彷彿俯首親吻腳下的土地,歡唱豐收的前奏曲;靜靜的茶亭倚在路邊,四面來風,像忠厚的長者,探頭張望遠方兒女勞作的背影;田間地頭,荷鋤的老農,手搭涼棚,健步走在田壟;扶犁的漢子,偶爾吆喝幾聲躬耕的水牛;摘菜的婦人,含笑碼齊手裏的菜梗;挖薯的少年,彎腰扯淨薯身殘留的籐蔓,不時得意地亮開嗓門扯上幾聲:

大妃給人小給豬/還有薯籐留給牛……

縱橫的阡陌像琴弦交織在曠野,隱約傳來蟋蟀「蟈蟈蟈」和青蛙「呱呱呱」的合奏。田野盡頭的三元塔如巨人,默默關注它腳下的千年古城。大街小巷從早到晚,熙攘著叫賣燒豬肉、白斬狗、葉搭餅、牛肉粽、碗裏炊……的吆喝聲。誰家饞嘴小孩在唱:

嘉嶺白粑最好吃,英利燒豬出名聲/烏石甜糟醇第一/大粽味濃是雷城。

古城南大門「廣運」門樓下,騎樓街道兩邊商舖鱗次櫛比:藥材鋪、蒲草行、戲服店、打鐵檔、飯酒店、菜市場……交易聲此起彼伏;「中和」門樓下的鎮中西街,布匹行、當鋪、打金鋪、雜貨店,卜卦檔……行人如織,摩肩接踵。

古城西的天寧古剎那「萬山第一」的牌坊前,一如既往飄逸暮鼓晨鐘,清音梵唱;寺邊西湖畔的雷陽書院傳來朗朗讀書聲,還伴有雷州童謠:

子去書房坐書窗/儂呀/放眼利利看書冊/個字還贏九丘田。

郊外榕樹下的大嬸,緊握草捶邊捶蒲草,邊放喉歌唱她的身世;不遠處村場前的龍眼樹下,阿嬤搖著蒲草扇,給馬紮上趴著的孫子教童謠:

芒單鳥仔叫嗚嗚/靈界書房好讀書……

幾位大姐蹲坐蒲草上,雙手輕佻細撥,上下翻飛編織花草蓆,嘴裏輕唱雷歌打發似水流年:

夜睡不去翻起坐/耳尾聽聞鳥叫更……

農家小院裏織著葛布的少女,手上不停穿梭著懷春的心事:

睡不得去起來望/單見月娘庭中央……

無憂的牧童揚鞭雀躍:

牽個牛仔角欹欹/牽去田頭塍尾飼/過路人問幾錢買/唱歌博來不討錢。

石板古驛道上,車轍深深,蜿蜒曲折,樹上鳴蟬在鼓噪聲中迎送了幾多行人:趕牛車的悠閒農夫,推板車的勤快小販,坐大轎的官員,挑戲箱的藝人……

哦!這是一幅雷歌裏的畫卷!多麼親切的故土,多麼溫馨的家園——雷味濃郁、淋漓盡致!百業千態,千人萬面,無不以其不同的命運形式,縮微在雷歌聲中,展示著古今半島人特有的生存狀態。

輕哼著眼前的雷歌,辨別字裏行間那熟悉的畫面,我不能不深深驚歎:

這是怎樣細緻入微,剝開生活偽裝的神來之筆!這是多麼質樸無華的生命絕響!不分城鄉,跨越冬春,唱了上千年的歌聲啊!

伴霜晨冷月,隨雷鳴激盪。半島哪裏不聞雷?有雷就有聲,有聲必有雷歌聲;少時唱,老年唱;憂也唱,樂也唱;風來唱,雨去唱,調不變,情不變,心依舊,愛依然,只因為它屬於這片生存的紅土地!

雷州歌裏的故事,歷經歲月的巧手精雕細刻,冷靜烹製,「色香味聲型」俱全,全方位展現,雷州歌才動起來,活起來,真實地再現了半島充滿酸、甜、苦、辣的現實生活,給雷州人,給千千萬萬的旅遊者,留下了一幅栩栩如生的雷州歌裏的「清明上河圖」!

感恩喲感恩,這片孕育了雷州歌的蒼天厚土!

雷歌似竹唱出筍,歌祖歌兒到歌孫,

越唱歌聲越嘹亮,早將木船換巨輪!

今夜,我沉醉在無眠的歌聲中不願醒來……◇

——節錄自文學評論〈雷歌裏的《清明上河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