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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的教職員與美國同學,對那件發生在五年前的慘案隻字不提。我從未聽說,懵懂不察,完全沒有戒心。

剛到美國,一般生活還沒適應,環境也沒有摸熟,哪會去質疑學校當局怎麼會有這麼奇特的規定,還誤以為這是校規,是每一位學生都得要遵守的。其實當年我們出校園的機會也不多,沒有感覺到這「約法三章」有甚麼不方便的。在校的教職員與美國同學,對那件發生在五年前的慘案也都隻字不提,我在台灣時更是從未聽說,所以完全沒有任何戒心。

老實說,當年我在校園內所遇到的「直接」種族歧視是幾乎沒有的。學校裏所見到的黑人學生大部份是各體育校隊的球員,他們住在附設有餐廳的球員宿舍,與一般學生少有接觸。你在校園中所看到的「非白人」學生,幾乎全是外籍亞裔學生。

白人學生「敬而遠之」外籍生

一般而言,「密州大」校園裏的白人學生對我們這群外籍學生採取的是「敬而遠之」的態度。在此舉一個我在總圖書館裏的經驗為例。

龐大的閱覽室裏,放著二、三十張長約二十幾呎的閱讀桌,我們外籍學生只要在任何一張桌子一端坐下來,不到幾分鐘,同桌另一端的白人學生就會起身換到別桌去,而且,只要我們沒有離開那張桌子,就再也不會有白人學生坐下,百試不爽。學生餐廳裏用餐時也是一樣。白人學生雖不會把我們外籍學生趕走,但也絕對不會加入我們同在一張桌子用餐。

「密州大」所在地的小鎮名為史達克維爾(Starkville),主街上有一家名為State 的小型電影院,在我入學的前一年,電影院前曾發生印度裔留學生舉牌示威的事件。

這是因為電影院裏上下兩樓觀眾席的入座是有「規矩」的,白人可以隨便坐,但是「黑人」都得上樓去坐。我們有些初到的老中學生不明就裏,有時坐樓下,有時坐樓上,電影院管理員倒也從未干涉過。印度裔學生則不然,他們膚色稍黑,一進戲院就被趕到「樓上」去坐,這當然引起印度裔的不快。

經過印度裔留學生幾周的強烈抗議後,雙方最後達成的折中解決方式是,印度裔學生看電影時,必須攜帶護照等證件表明身份後才得被「禮遇」。記得我在美國看的第一場電影──奧斯卡獲獎名片「巴頓將軍」(Patton),就是在這家電影院看的。對了! 當時確實是坐在「樓下」。

學校裏有四、五位早期由台灣來的中國教授,後來才得知,他們也遭到差別待遇,在升遷上比白人同事慢很多。而我畢業離開「密州大」不到十年時間,他們也都紛紛離開另求發展去了。

那時,這南方窮州的州立大學,很少給外籍學生獎、助學金,即使有給,也只有區區一百五十美金一個月。剛進學校時,我就像學校裏大部份老中同學一樣,沒有獎、助學金。暑假一到,我們都得出去打工,賺取下一年度的學雜費與生活費。

非常幸運的,第二年我在系裏拿到一個打工的機會──當電子電路實驗室技工,一個月有一百美金收入,扣稅後還有八十多元可拿。

收入雖少,可住在窮州的好處就是生活費低。超市裏,一塊錢可以買三隻全雞( 減價時可以買到五隻)。大號雞蛋九分錢一打( 通常只要買滿五元雜貨, 就奉送雞蛋一打)。最低價位的學校宿舍,一學期四個月才七十五元, 水電全包,夠便宜吧?兩年時間匆匆而過,我懵懵懂懂的拿了個學位就畢業啦!原本還想到其它大學繼續唸書,卻一直申請不到獎學金。我在「密州大」的指導教授雖然歡迎我留校繼續攻讀,但也只有少量經費讓我在系裏打工,賺取少許生活費而已。

我畢業的時候是一九七一年年底,新的學年度要次年九月才開始,這個空檔期間,我已不具學生身份,連學校的宿舍都沒資格住了,只好以每月二十元的租金,在校外的Trailer Park(拖車公園)租了一個約二十五呎長「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小拖車屋。但我心想,生活程度雖低,也不該坐吃山空呀,總得賺點錢養活自己才行。

我開始在圖書館閱覽室的各地報紙「事求人」欄找工作。那個年頭,美國正陷入越戰的泥沼中,經濟蕭條,南方各報的「事求人」欄,都只有寥寥幾個listing 而已。不過我很幸運的找到一個與「工程」有關的工作,在離「密州大」校園約二十多英哩的哥倫巴斯市(Columbus, Mississippi)。

這是一個全名稱為「密契爾工程公司」(Mitchell Engineering Company) 的中型私人企業。他們以設計、製造與銷售鐵架建築物為主要營運項目,在美國南方還小有名氣,不過這是我離開密西西比州以後,見到南方大大小小鐵架建築物上都有「密契爾」的註冊商標才知道的。

「密契爾」唯一「有色白領」

密西西比州的哥倫巴斯市當時人口可能只有五、六萬,但是軍人絕對佔了一半,原來,此處是美國空軍B-52 轟炸機飛行員的唯一訓練基地。那時正值越戰期間,到處可見穿著空軍制服的軍人。歷史悠久的「密州女子學院」的校區亦在此。

總體而言,哥倫巴斯市是個典型的南方小鎮,民風雖純樸,卻是極端保守。

「密契爾」當時的員工至少有兩百多人,除了不到三十位的辦公室「白領人員」外,其餘都是在倉庫與工地的「藍領人員」。藍領中可能有極少數的「有色人種」,但事隔四十多年,我已全無印象,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辦公室的白領人員,我是唯一的「有色人種」。◇(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