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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靈山之四心有靈犀
我看靈山之四心有靈犀 高行健君之謎

作者:夏愛蘇

  
靈山一書從內容到形式,多出人意表。不同於讀者耳熟能詳的許多古今中外小說,形成某種隔核。該書在台灣暢銷十萬冊,在大陸雖遭嚴密封鎖,書商也都以為奇貨可居,讀者更是百般蒐求,然而讀者不會很多。
市場上最為喜聞樂見的是所謂成年人的童話之武俠小說及鴛鴦蝴蝶派或張恨水式言情小說,現代瓊瑤小說,以其符合大眾口味,迎合世俗。
台灣報載台北市長馬英九君與高行健君一席對話頗為有趣。
馬英九先生讀過高君「一個人的聖經」並且開始閱讀「靈山」,他說:「文革以後的小說以吐苦水居多,但高君作品不吐苦水、哀而不傷,反而流露出另一種更深層的悲哀、好像一切都無所謂了,充滿犬儒主義色彩。」
犬儒主義源於古代希臘,大哲蘇格拉底(公元前四六九--公元前三九九)之弟子安提善Syntisthenes所創立的哲學派別,該派學者多生活簡樸,不慕榮利,絕聖棄智,不受名利、禮節、學問、教化、禮教等束縛,或雲遊行乞,不為世人理解,被譏為犬儒。很像孔夫子周游列國,落魄時令子路討飯,被人形容為:「夫子徇徇然若喪家之犬」。
當然物質的貧困不等於精神的貧困,而且相反,這是一種知行合一、身體力行的學術派別,不同於宗教中的苦行者,在哲學上反而很富足。
高行健君說:「中國文化喜歡強調大喜大悲,但事實上愈是有距離,反而能觀察得更深入。」
他認為冷眼旁觀,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才是中國文化的優勢。
這種大超脫是一般人達不到的境界。「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千古幾人能領略其高趣並表現於語言?詩仙李白也達不到,因他想的是:「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南唐李後主李昱也達不到,他深歎的是:「鳳閣龍樓連霄漢,瓊花玉樹作煙蘿。」南唐女詞人李清照也達不到,她太重情,人間愁太多,她的「蚱蜢舟載不動許多愁」落得「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馬英九市長說:「讀後發現哀而不傷,好像一切都無所謂?」這個問號反映了幾乎一切讀者的困惑。
但這種無所謂,絕不同於革命鉅子毛澤東的「風流人物還看今朝」毛澤東常說:「大風大浪並不可怕,人類社會就是從大風大浪中走過來的」,從而掀起大風大浪,讓中國百姓「經風雨,見世面。」
馬英九先生覺得高君作品「欲多於情」,似乎告訴讀者:「感情不過就是這麼回事,」似乎刻意迴避感情層面。
靈山中的男女糾葛,的確與西廂記、紅樓夢意境層面不同,更不同於煽情的文學。
高君以「痛」來解釋人間的情愛,是極深刻、透徹的,是精神與肉體的統一,這與大作家的洞察是一致的,曹雪芹寫賈寶玉「幻游太虛境」後,「初試雲雨晴」就是這樣表現的。上世紀中葉,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猶太作家尤里烏斯寫一個一生禁慾的牧師身不由己與一奇醜女孩發生性關係後,反覺通體俱暢,深刻揭示了人類靈與肉的矛盾。明人馮夢龍所寫短篇小說敷衍蘇軾與佛印故事:「明悟禪師趕五戒」也寫了相似的內容與主題。
高行健君認為馬市長對他的作品讀得深且透,「文學蠻厲害」可稱「文學評論市長」。
這在市長中是難能可貴的,尤其大陸官場,勾心鬥角,奉迎上司尚且不暇,誰有功夫關心文學?業餘愛好至多澳門賭場,香港賽馬或夜總會。然而即使清明如馬英九君仍與高君有大間隔,何況世俗中為飯碗或名利奔波的紅塵大眾。
這很像聊齋中故事「聶小倩」:應考舉人的文士寧採臣,寄宿廟中,遇劍仙陝西人燕赤霞,寧採臣苦求修行,燕赤霞峻拒說:「君乃富貴中人,非道中人也。」
高行健君非道中人,但超脫似在道中,馬英九市長非一般富貴中人,見識也自不平庸。
「身居在鬧市,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這近乎高行健君的心境。有這塊心田,胸中無塊磊,許多問題容易讀懂。譬如記者提出認同問題,他說:「干嘛認同?認同誰?」他說認同一詞往往牽涉到政治、集體、歷史的背景。「故鄉無非是一種親切感、一種情感上的聯繫,不帶有國土、政治的涵義」。關於「根」,他說:「根就在自己的身上」。「中國文化在我身上,在我筆下」。關於自由,他說:自由是任何藝術創造的條件。流亡是為了尋找創作最起碼的自由環境,中國沒有自由,光是壓迫就足以將作家壓死,何論創作。
真正的自由更深入作家的內心世界。追尋內心的自由要靠捕捉、探索,在客觀自由的環境裡不一定找得到。自由是一條漫長、走不盡的路,自由有365個等級。藝術家恐怕總也在找尋自由。說佛在心中,不如說自由在心中,就看你用不用!」這些對自由的深邃理解和探求,是任何哲學家都沒有達到的。
高行健說他的逃亡有三層含義。第一層是政治的逃亡,第二層是一種精神上的逃亡,逃避現實社會,第三層是哲學意義上的逃避,拒絕歸屬某種意識形態。逃亡歸根結底是求生,求自由,尋求自我是一種必要。
他說,《靈山》一書就是不斷地質疑,對中國的文化、歷史、社會問題、社會現狀、人的生存狀況進行質疑,對在這樣的生存狀況下能否進行自我表達進行質疑。《靈山》在不斷地質疑,但沒有結果!
高行健跨身繪畫、文學和戲劇,他身體力行的是《另一種美學》(已出版)中共文藝理論批評陶淵明消極,高君認為隱逸文學是中華文化的精髓。這是所有思想家沒有認識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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